《权蚀》(5/6)
不是地震,是地火——城西火药局莫名爆炸,半坊民居化作焦土。民间传言四起:是周尚书冤魂催动的天罚。
昭帝病情加重,开始出现幻视。他总看见蟠龙金柱上的龙活了过来,逆鳞倒竖,龙目流血。太庙祭祀时,太祖牌位无故倾倒,砸碎了供奉的玉圭。
三月初,八百里加急军报抵京:赤眉军破并州,直逼黄河。守将开城投降时,对劝降的陈首领说:“末将麾下儿郎,已有三月未发饷。朝廷的粮,不够喂马。”
昭帝强撑病体上朝,欲调边军平叛。兵部尚书跪奏:“辽东、陇西皆奏,士卒因欠饷哗变者十有三四。陛下,无粮无饷,纵有百万兵,亦如沙聚之塔。”
“那就加税!”昭帝嘶吼,“加三成……不,五成!”
满朝死寂。许久,新任户部尚书出列,声音发颤:“陛下,去岁江南水患,湖广蝗灾,山东地动。税……已无可加。”
昭帝环视丹墀下匍匐的朱紫身影,忽然觉得这些他视如犬马的臣子,此刻真成了一群垂首待宰的牲畜。而他自己,则是拿着屠刀却找不到下刀处的屠夫。
下朝后,他独坐空殿,忽然问随侍太监:“你说,太祖当年如何得天下?”
太监哆嗦:“应……应天命,顺民心。”
“民心?”昭帝嗤笑,“朕读史,见刘邦项羽争霸时,百姓易子而食。他们顺了哪边的民心?不过成王败寇罢了。”
他起身,走到殿外月台。春夜风暖,却吹得他遍体生寒。仰头看天,紫微星晦暗不明,旁侧却有颗赤星灼灼,色如凝血。
第十章蠹生
四月,赤眉军渡黄河。
陈首领发布《讨永昌檄》,其中一句传遍天下:“君日益厚,是以人君之贱视其臣民;臣日益卑,如犬马虫蚁之不类于我。今蠹虫食尽栋梁,大厦将倾,吾等蝼蚁,当重立天地!”
檄文抄本传入宫中时,昭帝正对镜梳发。铜镜里,他看见自己鬓边第一根白发,伸手欲拔,却忽然停住。他想起少时读《韩非子》,有言:“君如盂,民如水。盂方则水方,盂圆则水圆。”那时他问太傅:“若盂裂了呢?”
太傅答:“水覆盂,另寻新器。”
镜中人咧开嘴,笑得狰狞:“朕还没裂!朕还是天子!”
他摔碎铜镜,碎片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帝王,每个都在嘶吼。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无人敢抬头。只有殿角那盏长明灯,焰心猛地一跳,爆出灯花如泪。
当夜,昭帝梦回登基大典。二十二岁的他穿着衮服,一步步走上天坛。礼乐庄严,百官山呼。当他接过传国玉玺时,忽然觉得这玉烫得灼手。低头看,玉玺竟在融化,金汁顺着指缝流淌,滴在玄色祭服上,烧出一个个窟窿。窟窿里露出底色——不是绸缎,是无数张叠在一起的《流民图》,每张图上都有周延圭的血,王栓的血,还有他从未见过的、万千黎庶的血。
他惊醒,满身冷汗。窗外传来隐约的哭嚎声,是哪个宫人受罚。声音细细的,像虫鸣,像他童年时在御花园捉过的蟋蟀,捏在掌心时,会发出类似的哀鸣。
原来这九重宫阙,早被蛀空了。蛀空它的不是叛军,不是饥民,而是他自己日复一日、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。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,殊不知棋枰早已朽烂,黑白子都落进了无底深渊。
尾声尘覆
永昌四年五月初七,赤眉军破外城。
昭帝独坐乾元殿,遣散了所有太监宫女。他换上登基那年的旧衮服,发现腰身已松垮许多。原来这二十年,他膨胀的只有权欲,肉身却在不知不觉间干瘪。
殿门被撞开时,他正用朱笔在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