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玺劫》(2/5)
事事求!求官、求禄、求恩荫!今又求朕散尽私库,尔等何曾求己?何曾求这满朝朱紫,捐出家资,与民共苦?”语毕,拂袖而去。
陆文渊跪至五更,昏厥雪中。拾归府,三日而亡。遗疏八十字,无怨君语,只言愧对百姓。今上览疏,默然片刻,掷于火盆。
金玺那夜泣鸣,声如孤鸿。
四
春来,事更诡异。
今上始行“犬马仪”。每朝会,令百官四肢着地,学犬爬行。美其名曰:去人傲骨,存臣本心。
首辅陈公,年六十有二,有腿疾,爬行时踉跄。今上指之笑曰:“此老犬瘸矣,合当烹。”
满殿无声,唯闻爬行窸窣,如百虫过境。
有年轻御史,愤而起,摘冠置地:“臣等读圣贤书,学忠孝义,非为学犬马!陛下如此辱臣,臣宁死不受!”
今上不怒,反笑:“卿欲死?易耳。”掷下白绫,“殿外梁高,可效屈子。”
御史真悬梁。气绝前,目眦尽裂,望殿内。
百官匍匐依旧,无一人抬头。
金玺那日与我语,声如游丝:“砚君,我欲碎。”
我骇然:“不可!国玺碎,国运崩。”
“国运早崩矣。”金玺笑,凄然,“君不君,臣不臣,要玺何用?要国何用?”
五
转机生于微末。
夏至,南疆贡一少年,名阿青,十六岁,善驯兽。本应入珍禽监,不知何故,竟留御前。
阿青不识字,不知君臣礼。初见今上,瞪目直视:“你穿得真亮!”
内侍皆骇,欲扑之。今上却摆手,目中泛起久未见的神采——那是人看人的目光,非君看臣,亦非主看畜。
“尔不怕朕?”
“怕啥?”阿青挠头,“山里的虎才怕,你又不吃人。”
今上大笑,真笑,非朝堂上那种冰裂似的笑。留阿青侍墨。
自此,阿青日随君侧。他不研墨,常将墨条拿在手中把玩;他不识玺,有次竟拿金玺压纸,惊呼:“这个沉,好镇纸!”
金玺不怒,反与我语:“此子甚妙。”
妙在何处?妙在他眼中,君是人,玺是物,臣是人。无贵贱之别,无君臣之隔。
今上渐变。与阿青语,声渐柔;经阿青手,茶渐温。某夜,我见今上执阿青手,教其写字。阿青手粗,握笔如握锄,字如蚯蚓。今上不嫌,耐心扶腕,一如当年穆宗教太子。
那一刻,我错觉时光倒流。
六
阿青入宫三月,今上罢“犬马仪”。然积弊已深,百官虽不爬行,仍不敢直立。有次朝会,今上令众卿平身,竟无人敢起。三令五申,方战栗起,垂首弓背,如负千斤。
唯阿青立如松,目如星。
有大臣阴谏:“此子无礼,当规训。”
今上漠然:“训什么?训成尔等这般模样?”
谏者汗流浃背而退。
阿青不仅无礼,更多“妄言”。见户部尚书报灾,言某县饥民食树皮。阿青插嘴:“树皮我吃过,涩,但能活命。陛下,给他们点真粮吧。”
满殿死寂。户部尚书面如死灰,伏地请罪。
今上静默良久,道:“准。开仓赈灾,免该县三年赋。”
又一日,兵部奏边关捷报,斩敌首千级。阿青问:“我们的人死多少?”
兵部侍郎怔住,答:“八百余。”
阿青皱眉:“那也不算赢啊。都死了好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