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请君暂熄广陵散》(5/6)
中的酒杯。动作依旧优雅,不见丝毫颤抖。他迎着王铨逼视的目光,忽然,极其轻微地,勾起了唇角。那不是一个“康楷”式的、经过精确计算的笑容。它很淡,很浅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,可眼底深处,却像有幽暗的冰川在无声移动,裂开缝隙,泄出一点属于千年前、曾照耀过竹林明月的寒光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被夜风一吹,却异常清晰,一字一字,落在王铨耳中,也落在他自己骤然轰鸣的心上:
“王总说笑了。”
他顿了顿,杯中酒液轻晃,映着破碎的霓虹。
“这一世——”
他的目光越过王铨,投向露台外无边无际的璀璨夜色,又仿佛穿透这夜色,回望那再也回不去的血火刑场与清风竹林。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的不知是酒,还是某种铁锈般的滋味。
“我偏要做那,活下来的阮籍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清晰地听到,身体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、却无可挽回的——
“咔嚓。”
像是冰面终于承受不住压力,裂开了第一道纹。又像是沉寂千年的古琴,某一根深藏的弦,被无形的手指,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余音嗡然,不绝如缕。
夜还很长。宴厅内的欢声笑语浪涌般传来,将他与王铨之间死寂的对峙衬得如同默剧。王铨脸上的讥诮僵住,似乎没料到这般回应,张了张嘴,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。
康楷却已不再看他。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,压下那翻腾的血气。然后,他微微颔首,神情恢复成一贯的平淡疏离,仿佛刚才那瞬间眼底的寒光与裂响,只是王铨酒醉的错觉。
“风大,王总少饮,小心着凉。”
他转身,推开玻璃门,重新融入那片光影交错、人声鼎沸的浮华世界。背影挺直,步履稳定,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康总,明日之星。
只是无人看见,他垂在身侧、刚刚放下酒杯的那只手,在西装裤袋边缘,几不可察地,蜷缩了一下指尖。
露台上,王铨瞪着那扇缓缓合拢的玻璃门,半晌,狠狠啐了一口,将杯中酒灌下,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,摇晃着走开了。
宴会仍在继续。香槟塔闪耀,音乐慵懒,人们交谈、碰杯、大笑,交换着名片与眼神。康楷穿梭其间,微笑,点头,偶尔低语,完美地扮演着他的角色。
直到衣袋里的手机,隔着衣料,传来一阵规律而轻微的震动。不是来电,是设定的备忘提醒。
他借着与人碰杯的间隙,指尖划过屏幕,迅速瞥了一眼。
屏幕上只有两个字,一个时间:
广陵。03:00。
他面色丝毫未变,甚至对正在交谈的某位行长夫人露出了一个更温和的笑容,歉意地示意了一下手机:“抱歉,李夫人,有个紧急的国际长途需要处理,失陪片刻。”
转身走向休息室的脚步依旧从容不迫。
关上休息室厚重的木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。昂贵的隔音材料将这里包裹成绝对的寂静。他没有开灯,任由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他走到沙发边,没有坐下,只是站着,慢慢解开了晚礼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,扯松了领结。然后,他从内袋里,摸出一个极为古旧、以细麻绳缠绕的紫竹小埙。
埙身光滑温润,是漫长岁月摩挲出的光泽,与这间充满现代设计感的休息室格格不入。
没有点燃任何熏香,也没有净手焚琴的仪式。他只是低头,凝视着掌中这小小的、沉甸甸的陶器,仿佛凝视着另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