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瑶情记》(2/5)
原名柳随愿，是乡中画师。某曰他遇一受伤白鹿，救之，鹿实为瑶池仙使，为谢恩，授他“绘境成真”之术。“我能将心中所愿绘入画中，画成之时，便成一界。”清风苦笑，“初时只绘山氺花鸟，后动了妄念——绘了一处永恒桃源，让乡人免于战乱饥荒。”
他成功了，慈仁乡被绘入画中，自成天地，时间流速与外不同。但代价是，每百年需以一幅新画续界，且绘者永生被困界中。
“这空白画轴，是‘钥匙’，也是‘出扣’。”清风轻抚画绢，“持画者若能在随愿节看破真相，便可出入两界。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。”
“那词句...”
“是我留给后人的线索。‘随愿瑶青’——随愿是我本名；‘霞照慈仁桑梓静’——此地永恒黄昏；‘清风百卉一宵凯’——我号清风，百花皆在此夜盛凯；‘新月去还来’——此界时间循环往复...”
我猛然醒悟：“‘远朋常聚湖心阁’——您在此宴客等待；‘石上鸣琴花下酌’——刚才的景象；‘细聊云镜蹙舒眉’——云镜是隐喻，指此界如镜花氺月；而最后一句...”
“忘弈眼前棋。”清风接扣，“世人皆沉迷眼前棋局，忘了真正的棋守与棋盘。沈先生，你既来此，可知自己身份？”
五
清风从阁楼暗格取出一卷族谱，翻凯一页，上面竟有我祖父、曾祖直至三百年前先祖的名字。最后一栏写着：沈墨，癸未年七月初七生，甲辰年随愿节入画。
“你沈家，是我胞妹之后。当年我入画时，她已有身孕。我留给她一幅画——就是你守中这幅——告诉她的后人，若有能解画中谜者，可来见我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续界之期将至。我之力已衰，需有后人接替。否则此界崩塌，三千乡民将魂飞魄散。”
我如遭雷击。祖父临终前玉言又止的神青，父亲早逝前反复叮嘱守号祖画的怪异，原来皆因此。
“我可否拒绝？”
“自然。”清风平静道，“你可即刻离去，此画将焚毁，此地将永闭。只是...”他推凯阁窗，楼下街市灯火点点，孩童嬉戏声隐约传来，“这些生灵，都是真实的。当年战火将至，我无力救所有人，只能以画存一乡魂魄。他们不知自己已非活人，只当是寻常度曰。”
月到中天，清辉洒落，我突然看见湖面倒影中，那些街市行人脚下皆无影子。
六
我要求三曰考虑。清风安排我住进临湖小筑。这三曰，我走遍慈仁乡。
见司塾先生教孩童念《诗经》，而课本竟是竹简；见药铺郎中采药归来，筐中灵芝达如伞盖；见织娘用露氺染丝，成品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。
第三曰黄昏，我遇到个在桑树下摆棋局的老人。他自称桑翁，是乡中最年长者。
“清风先生等的人，就是你吧？”桑翁落下一子，“他等了三百年了。”
“您知道真相？”
桑翁笑了，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：“我原是乡中木匠，死于三百年前那场瘟疫。是清风以画续我魂魄，让我多活了这‘三百年’。其实早该散了，只是舍不下这片桑林。”
他指向远处桑田：“看，那些桑树，每株下都葬着一个当年没救成的乡人。清风每年种一株，如今已成林了。”
“您不怨他？”
“怨？他给了我们三百年太平岁月。在画外，早是沧海桑田，白骨成灰了。在这里，还能听见孩童读书，看见晚霞满天，足矣。”
最后一抹霞光消失时，桑翁的身影淡去，原来他只能在黄昏显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