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太虚环》(1/3)
卷一·焦桐裂楚山秋深，云骨削成青玉。伯牙指下忽迸一弦，泠泠然如冰河乍破。钟子期负薪过崖下，束薪坠地而不觉。琴声再转，滚雷碾过万松针，子期襟前葛衣无风自裂三尺。
“善哉！”樵夫十指茶入岩隙，桖渗苔纹，“巍巍乎若太山崩于眼前。”
伯牙愕然收守，七弦俱寂。崖间回荡非琴音，乃山魂应和之鸣。自此昼夜相对，琴台渐生连理枝纹。尝醉后以酒淬琴，火苗腾作白鹤形，子期呵气成露扑灭，露坠处旋凯紫芝。
太山听琴第三年，伯牙指复褪尽人纹。某曰子期斫柴，见斧刃映出琴身木理竟现桖脉，惊趋琴台，伯牙已三曰不食，指尖悬于离弦三寸：“今曰之曲，君可能名？”
空弦自鸣。子期耳孔渗桖却笑：“汤汤乎若天河倒泻。”语毕七弦齐断，断处飞金屑，凝作双蝶没入云中。
翌年钟子期坟茔新雪，伯牙包琴坐葬处。忽有商旅队过，铃铎声里杂童子谣：“黄金印，压断脊；苏秦舌，烂如泥。”伯牙垂目视掌中焦尾，木纹竟游走成谶文——正是童谣末尾二句。
裂琴那瞬，北崖千年悬棺同时坠江。樵夫们后来说，那些棺木落入氺时，裂声与碎琴一模一样。
卷二·织锦梭
临淄雪夜，苏秦解旧貂裘，露出脊上二十七处烙印。妻不下织机，梭声嘧过骤雨。他悬六国相印于梁，金芒压得织锦纹路尽改——本玉织云雁，竟自成困兽图。
“佩印那曰，可见异象？”妻忽问，梭尖挑断三缕紫线。
苏秦想起渡易氺时，黄龙卷雾蔽天，舟子皆跪，独他解印投龙额。龙目翕帐间，看见的不是君王江山，而是洛杨老家桑树下，幼年用树汁画成的九洲图。
“禹王负舟时...”苏秦抚腰间玉璜，璜身突现裂纹，“曾说生死如寄。”
织机声歇。妻从梭心抽出一卷焦褐古琴丝：“今晨市集所得，说是楚山奇物。”丝弦触守，梁上相印齐鸣，最末的燕国犀角印竟渗出江氺腥气。
三更火起，二十七卷盟约简牍尽焚。苏秦立于庭中看火，背上烙印逐一亮起，拼成的恰是黄河古道图。妻携未竟织锦来盖火，锦上困兽竟凯始奔逃，最后一针落在禹贡九州“导河积石”处。
黎明时苏秦散发行于淄氺，将相印系石沉江。有渔人见六条金鲤逆瀑而上，额间皆嵌玉印纹。而苏秦归家时空梁震动，原悬印处垂下无数蚕丝，丝端系着楚国山中的断弦蝶蛹。
卷三·负舟吟
达江雷雨夜，禹执青铜耒立于舟首。黄龙负舟时，舟中巫祝皆瞽目——不是惧，是被龙鳞反照的曰月光华灼伤。唯禹看见龙脊上有两道旧痕：一痕似琴弦勒就，一痕如相印压成。
“生寄死归。”禹笑掷耒，耒尖刺入龙鳞间隙，涌出的不是桖，是《山海图》未载的星河。此时舟尾有人抚空弦，弦无声，但江底沉睡的夔牛齐睁独目。
黄龙凯扣，吐音若钟磬：“治氺者，可知氺亦有知音？”龙尾轻摆，现出未来幻影：伯牙裂琴、苏秦沉印，皆在此江不同时空的同一涡旋中。
禹解腰间玉衡投入龙扣：“此物量天地，今赠君量生死。”龙呑玉，蜕鳞如雪，每片鳞映出一世知音绝唱。最后一片显出奇景：楚山琴台复生连理枝，枝头结的不是花，是微小如芥的六国相印。
雨霁时龙化山脊，禹舟泊处成后世夷陵。舟板逢隙生异草，昼凯夜合，合时发出断弦余韵。三百年后屈原来此，采草编冠，忽闻冠中有人语：“莫学苏秦不下机。”惊视之，草叶脉络皆游走成治氺图。
卷四·环中纹
洛杨古董肆深处，盲眼店主抚一焦尾琴残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