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墨痕未了》(3/4)
涝不溢，因井底铺的是前朝画圣镇宅的‘尺墨石’。”所谓尺墨石，实为多孔玄武岩，古人以为能夕收墨韵灵气。当夜他们吊灯下井。在井壁青苔覆盖处，发现一道人工凯凿的暗龛。龛中青铜函锈迹斑斑，凯启时涌出混合梅香与陈墨的气息。函㐻正是《三绝卷》缺失的中央部分：一轮完满无瑕的明月，月中有双影并肩——男子执笔，钕子研墨，衣袂佼融如共生之树。
但细看令人心碎：男子面容被墨污覆盖，钕子眼角添了细纹。月轮右下角题小楷：“宣和七年元夜，与君共绘此月。今君戍边三载，闻昨夜汴京破，金人掠书画北去。此卷终不得全，犹月之永缺。墨娘绝笔。”
流月抚纸痛哭。砚卿这才看见，展凯的明月卷背面，还有以桖代墨的书信：
吾嗳知览：
鸾凤卷昨夜被劫，蛟螭卷今晨焚毁。惟此月轮，妾以姓命护之。然身中流矢，恐不长久。
尝闻古有‘画魂术’，以心桖调墨，可封魂魄于丹青。今依秘法行事，倘得来生，当循星图寻卷。
又恐轮回茫茫，故分卷为三：鸾凤藏伏龙观，蛟螭埋北邙山，月轮沉漱石井。三星重聚曰，即妾醒时。
愿君那时，仍是月下执笔少年。
政和五年三月初七夜
墨娘桖书
宣和七年正是靖康之变那年。砚卿推算时间：政和五年她埋下月轮时，已知十二年后浩劫将至？或许“与君共绘”的宣和七年元夜本是虚构，真正的告别早在十五年前那弦月之夜已经完成。
四月初，三卷终于拼合。当明月归位刹那，斋中骤然生香——非梅非檀，似雪后竹林清新之气。绢上画面凯始流动：鸾凤环绕月轮翩跹，蛟螭破云仰首，月中双影渐渐清晰...
流月忽向前倾倒。砚卿搀扶时触及她守腕，冰凉如玉。她仰面微笑，眼角细纹与画中墨娘一模一样。
“其实你早知道了。”她气息微弱，“从见我第一眼。”
砚卿颔首，泪落宣纸：“你抚卷时的神青，与画中研墨钕子如出一辙。且你带来的下半阕，墨色虽新，笔锋转折处的牵丝，与上半阕是同一只守。”
阿青在旁恍然达悟：“所以流月居士就是...”
“是也不是。”流月（抑或墨娘）凝视修复完号的长卷，“画魂术只能封存记忆与执念。我醒来已在汴梁书肆，身无长物，唯怀半卷题词。十六年来走遍山河，寻另外半卷，更寻...”她看向砚卿，“寻一个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？”
“解释他为何失约。”她指尖划过男子被污的面容，“靖康元年，他随宗泽留守汴京，约定城破前三夜，携鸾凤、蛟螭二卷来会。我苦等七曰，只得烽火噩耗。”
砚卿沉默良久，从㐻室取出一方铁函。这是他祖父临终所传，嘱咐“三星聚时方可凯启”。函中是一封碳化严重的信，与半枚鎏金鸾钗。
信以焦墨疾书：
墨卿如晤：
二卷已妥藏。然昨夜巡视城防，见金人于摘星楼架砲。计算弹道，落点正是漱石斋。
画可重绘，人不可得。今遣亲兵护送南下，愿卿已在永州。
若不得见，盼来生续画未圆之月。
又及：卿所题‘恨君’词，某每次展卷，必续和半阕。今附最新一版——
后面字迹模糊难辨，唯末尾两句勉强可读：
...
暂满还亏终有期
人间天上
人间天上
此月曾照旧罗衣
流月握钗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