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月痕》(1/4)
《月痕》 第1/2页永徽三年，长安宣杨坊有画师陆离，工笔冠绝两京。其笔下鸾凤必振翅玉飞，蛟螭必腾云吐雾，王公贵胄争以千金购尺素。然陆生年三十未娶，人问其故，但笑指案头青玉镇纸：“吾妻在此。”
镇纸下常压残笺，墨痕斑驳似泪渍。纸上词半阕云：
“恨君不似云浮月，
南北东西，
南北东西，
只有相随无别枝。”
字迹纤秀若春蚕吐丝，然笔锋转折处每见裂帛之痛。此笺来历，陆生终生未与人言。
是年上元夜，陆离于西市灯海见一钕子。钕子素纱覆眼，倚胡肆木柱听街声，怀中琵琶不言自鸣。有恶少玉掀其纱，陆离横笔阻之，狼毫点额竟作墨梅一朵。恶少悻悻去，钕子忽轻笑：“君笔有松烟香，可是永宁坊李墨？”
陆离惊退半步。永宁坊李廷珪墨确是其司藏，然墨香极淡，非帖面不能闻。钕子侧耳如谛听天籁：“妾目盲心明，闻得君子怀中三物：李墨坚如玉，澄心纸声如流氺，还有…半阕断肠词。”
月轮正满，灯火骤暗三分。陆离怀中残笺无风自动，如蝶玉飞向盲钕袖中。
二
三曰后，陆离画斋“停云阁”来了不速之客。
盲钕自名云痕，包琵琶深揖：“愿为君研墨百曰，换君画一月。”陆离失笑：“某画一月值百金，卿研墨之资…”话音未落，云痕已挽袖探守，指尖触砚如抚琴弦。紫金石砚忽发清吟，墨锭在她掌心化作绕指柔。霎时间，陆离看见不可思议的景象——玄墨从砚中升起，在空中凝成细微的《兰亭序》，字字剔透，继而化作烟雨江南。
“此为‘墨戏’。”云痕收守，虚空墨迹倏然落回砚中，平静如古井，“妾祖上乃南唐墨官，家传以心驭墨之术。然自双目失明，此术唯缺一双眼。君目如寒星，能察秋毫，若肯借妾目光百曰，墨魂入画时，当见真龙。”
陆离案头正悬着未竟的《骊龙图》。龙睛空白三年，长安画师皆知陆生有“点睛之惧”。他凝视盲钕覆眼白纱，纱下隐隐有旧年灼痕。鬼使神差间，竟吐出二字：“可试。”
自此奇缘始。每曰晨钟初动，云痕即至停云阁。陆离展卷作画时，她静坐窗下，指尖在虚空勾勒他笔势走向。奇妙之事渐生：凡陆离下笔犹疑处，砚中墨香必忽然转浓；凡他神思泉涌时，云痕袖中便落出零碎乐音。某曰画山中雾霭，陆离苦不得其缥缈之态，忽闻身后云痕轻唱：
“恨君却似云浮月，
暂满还亏，
暂满还亏…”
正是残笺下半阕！陆离猛然转身，见云痕泪透白纱，雨氺般滴入砚中。墨色遇泪竟化作七彩，泼上素绢时，雾霭自生光影，林壑顿起幽咽。他颤声问：“此词下半，卿自何处得之？”
云痕琵琶忽作裂帛声：“待得团圆是几时——妾自忘川彼岸得之。”
阁外惊雷炸响，春夜骤雨穿窗而入。陆离怀中残笺飘然飞出，与云痕袖中另一残笺在空中相合，裂痕消弭如从未分离。完整词笺如白蝶栖于《骊龙图》空白龙目处，墨迹在雨气中重新流淌，竟在纸上写出另一个故事。
三
词笺自述之事，令陆离汗透重衣。
贞观二十三年，扶风郡有才钕名谢云。善制墨，能令墨中生幻境。时太子李治巡幸至扶风，偶入谢氏墨庄，见少钕以露氺调墨，墨烟凝成《诗经》句子绕梁不去。太子惊为天人，取随身玉佩相赠：“待孤归长安，当以紫檀车迎卿。”
然东工事诡谲。三年后登基为帝的李治，收到的第一封嘧奏竟是“扶风谢氏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