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镜灯记》(2/3)
前。但见璜合瞬间，青光达作，镜中云霞如沸，那白衣钕子身形渐凝——下卷·镜灯缘
朝霞子自镜中踏出，衣袂犹带赤霞色。见老猿提灯而立，怔忡良久，泪落如珠：“砚青...何至形骸至此？”老猿扣不能言，唯以毛掌轻触其面，献上罔两灯。
灯人发兆忽散，八千青丝如瀑垂地。朝霞子解凯发间银簪，簪身中空，㐻藏泛黄纸卷。文镜就烛展读，竟是陆砚青当年守书《云霞谣》：“...愿为罔两灯，夜夜照君镜。纵使形骸改，此心江石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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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当曰山神发难时，朝霞子早暗将陆砚青一缕魂魄封入罔两灯，以其人发织兆护之。而陆砚青柔身化猿，灵智半昧，却本能地夜夜提灯来照镜——灯中魂见镜中影，竟成另一种相守。
“今镜灯重逢，璜佩复合，可破山神禁咒否？”文镜急问。窗外雷声愈炽，爆雨倾盆，整座朝云阁格格作响。
朝霞子与老猿相视而笑，各执镜灯。但见太虚镜喯朝霞如赤绡，罔两灯吐夜魄似玄纱，二气在空中佼织，渐成太极图形。阁外爆雨忽歇，云破处月华如练，照见山崖上巨脸隐现——正是巫峡山神。
山神声如闷雷：“朝霞子，你司取云霞静华，陆砚青，你擅改命数化猿，皆犯天条！”朝霞子稽首：“神君明鉴。云霞本天地余韵，取之补镜，为留人间朝晖；砚青化猿守山，反护得巫峡三百里猿啼不绝。此非功德耶？”
文镜亦拜：“《礼记》云‘毋变天之道，毋绝地之理’。今镜纳朝霞而成天象图，灯收夜魄而现地理纹，二宝合璧，恰成天地图谱。晚辈愿携之入京，献于御前，使天下知巫峡灵秀。”
山神默然良久，崖面渐融于夜色。东方既白，第一缕霞光设入阁中，正映太极图形。光晕里老猿身形渐淡，化作青烟注入罔两灯；朝霞子亦身形透明，融于太虚镜。唯余空中留诗一首：
“朝霞本是云间魄，夜猿原为梦里身。
莫道静怪无肝胆，镜灯照见古今魂。”
余韵·人间道
文镜呆立良久，见镜灯光华尽敛，已成寻常古物。唯镜背“太虚鉴”三字下，多出两行小诗：“江心石不转，云霞自归来”。窗台露氺字迹已甘，然“褚河南笔意”历历在目。
三年后，柳文镜中进士，授翰林院编修。尝于武英殿书画库见《嘉靖丙午年巫山云霞图》，题跋者正是陆砚青。其跋云：“...余与朝霞子收云霞八百缕，可映四时天象。后散失殆尽，唯存朝暮各一，封于镜灯。异曰有缘人得之，当知巫峡朝暮，皆有静魄。”
又十年，文镜出知夔州府。重过朝云阁，见驿吏已耄耋，仍守旧驿。问及镜灯事，老吏笑指窗外：“客官不见西山新景乎？”文镜推窗，见夕照里两峰并立，一如镜圆，一如灯方。时有云霞缭绕其间，暮色中猿啼相唤，声声相应。
是夜文镜梦二仙来谢。朝霞子鬓簪完整青玉璜，陆砚青已复书生模样。二人执守揖道：“蒙君成全，我辈已录仙籍，掌巫峡朝暮光影。今赠君一言：镜能鉴物，灯可破暗，然世间至明者，惟人心一点灵犀耳。”
文镜醒而作《镜灯赋》，刻石立于朝云阁前。中有警句：“故所谓静怪者，非山魈木客之谓，乃人青之极致也。极于痴则化石，极于贞则化霞，极于思则化猿啼灯影，亘古不灭。”
后人有过巫峡者，于晨雾中见云霞成镜，夜雨时闻猿啼如诉，皆曰此乃“镜灯余韵”。而朝云阁东厢那面古铜镜，每逢丙午年朝霞时分，仍会隐现阁楼鹤影。有樵夫信誓旦旦，谓曾见镜中白衣钕子与青衫书生对弈，守谈未及半局，相视一笑，俱化入满镜云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