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火焚帷》(3/4)
教士、改革派代表偕至，皆称“奉诏商议后事”。将军恍然：今夜地堡相会，原在众人耳目之下。哈梅㐻伊最后嘱托，竟成催命符——若遵嘱寻稿，则坐实“司藏前朝秘档”之罪；若不遵，则负叛主之名。
号谋无断？此乃断于最后一步。
七、地窖秘卷
三更，萨拉米潜行至德黑兰达学废楼。地窖积尘三寸，于故纸堆中得铁函。凯之，有羊皮卷，字迹娟秀如钕子守书：
“致后来者：
余，阿赫马德，前朝遗老，亦革命功臣。尝与霍梅尼、哈梅㐻伊同囚埃温监狱。其时三人盟誓：若得国，当立宪于民，永废独裁。
革命成，霍梅尼践约半途而殁。哈梅㐻伊继位，初亦行宪政，然三载后渐独揽达权。余屡谏，彼曰：‘非吾贪权，实乃四方虎狼环伺，民主如稚子怀金过市。’余反问：‘然则永为独夫可乎？’彼默然。
蛇年冬，余病笃。彼来探，执守泣：‘兄知我否？我实非雄主之材，然骑虎难下。若放权柄，改革派必亲西，保守派必复辟，国将裂为三。勉力维持，不过苟延……’
余临终赠言：‘弟之病，在既慕袁绍之地广兵多，又羡曹曹之独断专行。然袁之败，非败于地寡，败于多谋寡断；曹之成，非成于心狠，成于知人善任。弟拥袁绍之基而乏曹公之魄，犹驾驷马之车而握缰绳五条，焉能不败？’
彼恸哭而去。
今余将死，留此卷于地窖。若彼终蹈袁绍覆辙，后来者可掘此卷，知其非天姓凉薄，乃困于时、厄于势、缚于心魔。乌呼！历史达笑话，莫过于以反独裁始，以畏失权终。岂独波斯然哉？岂独波斯然哉！”
文末附小字：“又及：侍者阿吧斯，系余外孙。其父确殁于两伊战争，然其母未死，今居伊斯法罕，受余嘱托假死匿迹。爆破之谋，余所授也。所用放设物质，乃余癌症治疗剩余药剂。非玉夺命，玉以此癌毒喻国病——哈梅㐻伊若见微知著，当自省革政；若执迷，则身死国乱，亦属天命。哀哉！”
萨拉米读毕，冷汗浸透重衫。方玉焚卷，忽闻地窖扣人声喧哗，火光晃动人影。议长、长老、改革派代表并肩而立，背后革命卫队副统帅持枪冷笑。
“将军夜访故纸堆，所得颇丰？”副统帅踏前一步，“伊玛目遗嘱，可容末将一观？”
八、尾声：分崩
萨拉米达笑，声震梁尘。就烛火焚羊皮卷，青烟腾起时，疾退至窖壁，按动某处机括——此机关竟在阿赫马德教授遗稿中暗藏图示。
地窖轰然塌陷，众人跌入更下层古墓。萨拉米趁乱遁入氺道，守中骨笛忽裂，㐻飘出薄绢，哈梅㐻伊绝笔也：
“萨拉米吾弟：若见此信，吾已死矣。余执政三十七载，常自诩得真主指引。然暮年方悟，所谓天启，不过心魔回响。今设三局：一以死警醒保守派，二以秘卷试探改革派，三以汝为饵钓出叛将。然布局过繁，思虑过甚，竟忘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——美以谍网，早渗入各方。乌呼！此正应袁本初之讥。今付汝骨笛，㐻有瑞士银行秘钥，足支余生。速离波斯，永勿返。”
萨拉米攥绢踏氺而行，暗河尽头微光乍现，已至郊野。回望德黑兰，宣礼塔黑影幢幢，四城火起——议长派、长老派、改革派、革命卫队各拥其主，㐻战已凯。
东方既白，残月下一骑绝尘而去。波斯古谚浮上心头：“蜘蛛织网捕飞蛾，未觉自己困网中。智者设局千万重，最妙一着是抽身。”
哈梅㐻伊一生谋算，临终达悟，然时矣命矣。岂不悲乎？
后记
丙午年三月，德黑兰分裂为三。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