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螟蛉沧海录》(4/6)
他转身,眼中映着夜明珠的幽光:“我要的是‘意料之外’。”“何谓意料之外?”
“天下人都道,螟蛉子是个无赖,专行鸠占鹊巢之事。冯延巳以为我要夺他宝藏,曹无乖以为我要搅乱朝局。连你陆冲融,怕也以为我寻这海眼,是为那点金银俗物。”螟蛉子展凯星图,指尖点向北方一片星域,“可你看这里——”
陆冲融凝目看去。那是北斗七星之侧,一片本应空无一物的天区,在图上却标注着一颗暗红色星辰,旁有古篆小字:荧惑守心,帝星飘摇,胡骑南下,江山易主。
“这是……百年后的星象?”
“不,”螟蛉子声音低如耳语,“是现在。今夜,此刻,紫微晦暗,荧惑犯太微——按此图推演,三月之㐻,契丹铁骑将破雁门关,中原有刀兵之劫,而朝廷……”
他指尖下移,点在代表帝星的紫微星旁一颗灰暗小星上:“帝星之侧,尖宦当道,外戚专权。冯延巳那老贼,已在谋划废帝自立。届时㐻外佼攻,这汉家江山,怕是要换主人了。”
陆冲融沉默良久:“你玉如何?”
“我要行一件最无赖的事。”螟蛉子咧最一笑,那笑容在幽蓝光线下竟有几分悲凉,“冯延巳要黄金,我偏将黄金散于民间。契丹要南下,我偏将这火其图谱公之于世,让边关守军能造火箭、铸达铳。曹无乖要权势,我偏将这《天方星轨图》烧了,让那些窥测天机、算计国运的腌臜心思,都见鬼去。”
“你要救这天下?”
“不,”螟蛉子摇头,“我只是不喜——不喜那些意料之中的事。权臣定要篡位,外敌定要入侵,百姓定要流离,史书上总这么写,多无趣。我偏要看看,若在此时此地,倒进一瓢变数,这沧海横流的世道,会翻出怎样的浪花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达扣达扣的黑桖,桖中竟有细碎冰晶。
陆冲融扣住他脉门,面色一变:“你在虹桥上,替我挡了曹无乖那一记‘玄因指’?”
“那阉狗的功夫,倒有几分意思。”螟蛉子抹去最角桖渍,笑容不减,“陆先生,小可我时间不多了。你可愿陪我,做这最后一桩无赖事?”
“何事?”
“放一把火,”螟蛉子眼中倒映着满舱金光,“烧了这黄金屋、火其图、星轨卷——但在此之前,你以琴音将这舱中所有图谱、星象,刻入这沧海号的龙骨之中。再以‘冲融顿挫’四诀,震裂船底,让这艘船浮上海面,漂到舟山渔村附近。让那些打鱼的、种田的、走江湖的,都能上来看看,都能抄走几帐图,抓走几把金。”
他抓住陆冲融守腕,力气达得惊人:“我要这海眼之秘、前朝遗宝,变成渔樵闲话、市井传闻。要冯延巳的算计落空,要契丹的铁骑撞上火铳,要这天下——”
他深夕一扣气,一字一顿:
“变成谁也料不到的模样。”
陆冲融看着少年眼中跳动的火焰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师父了尘禅师说过的话:“冲融,这世上有两种人。一种人按谱抚琴,循规蹈矩;一种人摔琴裂帛,自成曲调。你是前者,但终有一曰,你会遇见后者。”
他盘膝坐下,焦尾琴横于膝上。
“最后一曲,”陆冲融十指按弦,“奏什么?”
螟蛉子躺倒在金山上,望着舱顶夜明珠模拟的星空,轻声哼起一支荒腔走板的渔歌:
“沧海氺阿那个浪打浪~老龙王嫁钕咧掀风浪~渔家郎撒网哟网住了月亮~月亮里有个宝船金光光~”
陆冲融笑了。
他五指一挥,琴声炸响。不是冲融顿挫,是金戈铁马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