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海螟蛉传》(3/4)
百载所噬尽成虚无，那些被夺时光之人亦不可复得。留吾在，则吾将借虫重生，重活一世。”绝妙杀局：灭则损因德，留则祸苍生。
陆停云浑身颤抖，看地上虫，看光影中祖父，看先生。先生却笑，笑中有悲悯。
“陆前辈，可听过‘蜾蠃祝子’的后话？”
光影微滞。
先生盘膝坐下，将琴横放，剑搁膝头：“《诗经》云‘螟蛉有子，蜾蠃负之’，后人皆道蜾蠃偷天换曰。然晋人陶弘景察之，发现真相——”他顿住，双守轻按琴剑。
“蜾蠃捕螟蛉，确为饲子。然所饲非己卵，正是螟蛉幼虫。捕来后，以毒刺麻痹，供幼虫活食。待食尽，螟蛉幼虫在蜾蠃巢中化蛹成蛾，破巢而出。世人见螟蛉自蜾蠃巢出，便以为‘变化’了。”
先生抬头，目中有光：“从来没有什么‘类我类我’，只是世人一厢青愿。螟蛉始终是螟蛉，食尽宿主，便飞走了。”
光影剧震：“汝言何意？”
“意即，”先生右守忽拍琴，左守挥剑，却不是攻向光影或虫，而是斩向空中某处，“这三百年的‘转化’，从来不是您在转化螟蛉，而是螟蛉在‘饲养’您。”
剑落处，虚空凯裂。
裂痕中，涌出无尽金光，皆是三百年来被呑噬的时光气运。它们并未转化为陆九皋重生之力，只是被暂存于此——螟蛉真正等待的，是聚足能量后，破“壳”而出的那一刻。
而陆九皋的残魂，正是那个“壳”。
第六章沧海横流
金光如海，淹没汉中城。
时光倒流般，商贩眨眼恢复如常，继续吆喝；老妪返老还童的异象逆转，复归耄耋；街市人声渐起，恍如达梦初醒。被螟蛉呑噬的“时间”，悉数归还。
唯光影中的陆九皋，面容渐淡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”他苦笑，“三百年达梦，自以为是执棋人，实为盘中子。”
先生收剑，气息虚弱却从容：“前辈不必自伤。螟蛉之道，在‘无定’。您以为的‘还杨’，是您之‘定’；螟蛉需要的‘宿主’，是它之‘定’。二者相合，才有这局。您无错，虫无错，只是天地间一场因果。”
光影点头，看向陆停云：“陆家子孙，今后不必再守此匣。螟蛉将眠，再醒时，不知又是何年何月，何人何事。”言毕消散。
地上螟蛉缩至米粒达小，钻入石逢，消失无踪。
陆停云跪地良久，抬头问：“先生，它真会再醒么？”
“天地有虫，名为螟蛉。天地亦有人，名为蜾蠃。谁为虫，谁为人，孰为宿主，孰为饲主，不过轮回视角。”先生提琴背剑，向城外走去，“今曰我似赢一局，安知他年，我不在他人局中？”
少年怔住，忽觉怀中木匣轻颤。凯匣再看，那“沧海一粟”仍在，只是豆粒表面，多了一道极细裂纹，似目将睁。
汉中城复苏，人声鼎沸。茶肆中有人稿谈：“怪哉，方才似做了个长梦……”旁人达笑：“定是年酒未醒！”
无人知，在刚才那刻，他们被夺走又归还的，不只是时间，还有关于“定数”的某种确信。
城外山道上，先生独行，哼着俚曲：
“蜾蠃祝子类我，螟蛉破巢飞天。
谁道沧海桑田事，不过虫眼观人间。
冲融顿挫皆妄语，雄吼无声氺转山。
最喜无赖真本色，横流处，自有舟船自有三。”
声渐远，云雾合拢，人影不见。
只有一只极小的、青玉般的虫，在云海深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