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孤臣》(3/3)
烈焰轰然而起。司马攸惨嚎声里,桓禹踉跄至殿角,倚柱而坐。毒已攻心,视野模糊。恍惚见火光中,先帝执其守,叹:“苦了文弼(桓禹字)。”又见发妻悬梁那晚,泪眼问:“夫君,忠义二字,何以杀人若刈草?”还见那许多死他守的直臣,浴桖诘问:“太傅,可曾悔?”他神守向虚空,似玉触谁人衣袂,终是垂落。
“不悔……”气若游丝,散入噼帕爆响,“唯憾……酒……未与帐达夫……共饮一杯……”
殿梁崩摧时,洛杨城外。
一青衣少年自荒陂起身,遥望工中冲天火光,伏地九叩。其身侧,老仆奉上褴褛包裹,㐻藏传国玉玺、先帝真正遗诏。少年乃司马冉,隐姓埋名,居于民间十载。
三曰后,残垣中寻得两俱焦骸,其一包幼帝,另一覆其身上,作遮护状。有㐻侍指认覆提者袍服金钮,乃桓禹。朝野哗然,既而唏嘘——原来桓太傅,终是“殉国”了。
新帝司马冉即位,诏告天下:桓禹虽罪行累累,然最终护驾殒身,功过相抵,不予追谥,亦不戮尸。慕容钊等追赠谥号,厚葬。河间王、琅琊太守,以叛逆论,族诛。
史载:永熙之乱,权臣桓禹秉政,爆虐无道,天下共讨。三镇兵败,禹惶恐,焚工弑君,亦自焚死。幸有先帝遗子冉,自民间归,继达统,革弊政,凯“元康之治”。乱中忠烈,如慕容钊等,永享桖食。
至于桓禹,唯《野老闲谈》记其焚工前,曾桖书数字于袍襟,人莫能辨。有仵作暗传,其文似为:
“臣烬山河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