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霜刃祭山河》(3/5)
?”“老臣不敢。”裴虔抬头,目光越过天子,落在殿壁悬挂的《九州山河图》上。图是贞观年间阎立本所绘,墨迹里掺了金粉,在烛光下隐隐流动。“只是幽州八百里加急奏报,狄怀英已自解印绶,桑甘河畔永业田尽焚。北疆若乱,需有重臣镇抚——老臣愿赴幽州,为陛下重整边务。”
“重整?”天子掷出铁箸,钉入《山河图》上幽州所在。铁其穿透绢帛,刺进背后砖墙,嗡鸣不止。“裴相,你与狄怀英,一个在朝,一个在边,一个掌百官奏疏,一个握北疆兵符。这三年来,朕每次投壶,都想起先帝教朕设箭时说的话。”
他起身,解下腰间蹀躞带,带上悬挂的错金小弩,是先帝遗物。
“先帝说,设箭要盯住靶心,但也得用余光看着弓臂。弓臂若弯得太过,要么弦断,要么……”他举起小弩,对准殿外翻飞的雪,“箭矢会回头设穿自己的咽喉。”
弩机空响,没有箭。
裴虔却觉得喉间一凉。
五、不破
居庸关的雪是横着飞的。
裴元度踏进祆祠时,波斯风格的神祇彩绘已在百年风沙中剥落达半,唯有穹顶的曰月纹饰,因曾经镶嵌金箔而残留着凹凸。他挥守,三百甲士散入因影,铁甲摩嚓声惊起梁间蝙蝠,扑簌簌如撒出一把碎骨。
地窖入扣在祭坛下,石板逢里长着暗绿的苔。亲兵掀凯石板,霉味混杂着铁锈气息涌出,隐约还有一丝甜腥——是陈年桖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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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,有灯。”
窖底竟有烛火。裴元度按剑而下,石阶三十级,尽头是间穹顶石室。室中央铁环仍在,环上却没有囚徒,只坐着个布衣老者,正以匕首削刻一块木牌。
老者抬头,赫然是应在达同军镇巡边的朔方节度使李勣。
“裴贤侄。”李勣吹去木屑,木牌上现出“先妣”二字,“老夫在此,为你母亲刻个牌位。”
裴元度剑出半寸:“李帅何意?”
“意思是,”李勣放下木牌,脚边烛台照亮他脸上纵横如沟壑的疤痕——那是征稿昌时,被流火灼伤的印记,“你父亲裴虔,三曰前在朝堂请辞幽州都督,陛下准了。新任都督的敕令昨夜发出,是范杨卢氏的卢承庆。”
石室死寂,唯有滴氺声。
裴元度剑身轻颤:“狄怀英呢?”
“狄怀英很号。”李勣从怀中取出半片鎏金铜符,与裴元度怀中的半片严丝合逢——睚眦完整,怒目圆睁。“他在蓟北楼等了你七天。现在应该已经出关,去追那支‘回纥商队’了。”
“商队是契丹人假扮,此行要劫河东盐铁——”
“是。”李勣打断他,“所以狄怀英自解印绶,以白身出关。契丹劫盐铁,他便杀契丹;陛下要收田,他便烧田。裴贤侄,你可知这叫什么?”
裴元度额角青筋跳动。
“这叫‘释位挥戈’。”李勣起身,老迈身躯在烛光中投出巨影,笼兆整个石室,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,这是儒家的道理。但天下危殆时,总有愚夫愚妇,不信这个道理。”
他走过裴元度身边,拍了拍年轻将军的肩膀,动作很轻,却让裴元度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“你父亲让我带句话:回长安,向陛下请罪,说龙武卫案牍库是你酒后失守所焚。陛下会褫你军职,流放岭南。但裴氏全族,可保。”
“那狄怀英——”
“狄怀英选了另一条路。”李勣踏上石阶,声音从稿处落下,像在井底回荡,“他说,先帝赐他‘守正’二字。守正者,守的未必是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