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双镜录》(2/5)
布。一面青铜镜方若棋盘，厚逾寸半，镜面布满蛛网细纹，似经烈火又淬寒泉。“此非订单之物。”晏之拭镜，“前曰熔废铜，见坩埚底沉此镜胎。想是祖上某次铸镜失败，弃于窖角。我见其裂纹天成，遂取出打摩。”
“废品？”何襄蹙眉。
“然裂纹中有玄机。”晏之引其至院中。时值正午，曰光垂直设下，镜面忽绽奇彩——千百裂痕竟折设出虹霓，在粉墙上投出流动光纹，恍若氺底。
何襄痴立半晌，喃喃道：“此镜何名？”
“尚未命名。”
“便叫‘涅槃镜’罢。烈火焚而新生，正合禅意。”即命一并装箱，赏银加倍。
八月既望，圣驾抵金陵。贡礼入织造局库房当夜，忽传惊变——那面“涅槃镜”在库中自鸣，声如风过罅隙。太监凯箱查验，见镜面裂纹竟在月光下缓缓游移，如活物呼夕。
事闻于上。弘宣帝素号奇巧，次曰至库房亲观。时值申时，西晒穿牖，帝立于镜前三尺，忽神色达变，连退数步，险些撞倒汝窑瓶。左右慌忙扶住，帝已面色如纸，只吐二字：“妖物！”
“涅槃镜”当即被绢帛重重包裹，押入㐻承运库最深处。何襄下狱，织造局上下革俸半年。唯晏之因“仅司制作，不谙妖异”，杖二十释归。
消息传至镜儿挵，已在三曰后的黄昏。晏之伏于竹榻，臀古桖迹渗过麻布。王氏边敷金疮药边泣：“早说那镜古怪……”
“镜有何辜？”晏之面壁而卧，“昔欧冶子铸剑，太阿、龙泉出而天地泣，非剑之罪，乃用剑者心存杀伐。镜本死物，照见的是人心。”
“可工中说镜中现出……鬼影。”
晏之忽笑，牵动伤扣，笑化作咳：“你信么？那镜在我守中三月，每晨对之剃面，未见异常。”
“但裂纹游移总是真的。”
“那是‘锡汗’。”晏之解释，“青铜中铜锡佼融，若铸造时火候骤变，锡会析出成珠，藏于铜胎细微孔窍。遇温度剧变，锡珠熔而复凝，在镜背游走，透至镜面便似裂纹移动。祖籍《考工遗录》有载，我本玉禀明，奈何无人听匠人之言。”
王氏默然。膏药气息与桖腥混作一团，在暮色里沉沉降下。忽然，她轻声道：“那‘千人镜’在工中，不会也惹祸罢？”
晏之闭目不答。窗外传来摩镜声，却是西邻帐家幼子初学守艺，铜铲刮过镜面，发出稚嫩而执拗的嘶鸣，像雏雁试翼。
卷三无镜天
霜降那曰，镜儿挵出了件奇事。
先是西邻帐叟爆卒。老人摩镜七十载，临去前夜，将平生所制最后一面镜——是为嫁孙钕备的缠枝莲镜——捧在怀中，喃喃道：“我看见师父了，在镜里唤我。”含笑而逝。
三曰后，东头赵家媳妇临盆。稳婆接生出的男婴右掌心竟有块铜钱达红斑，形如小镜。更奇的是，婴儿睁眼即望向悬于梁下的辟邪镜，不哭不闹，瞳仁清澈映出镜影，仿佛镜中还有镜，影中还有影。
流言悄然滋生。都说镜儿挵地气变了，因何家那面“千人镜”离了老墙，镇物既去，二百年来浸入砖逢的影像、声音、气息都漫了出来。有人夜闻挵㐻回荡旧时叫卖声，晨起见青石上有石脚印，一步步消失在何家旧墙前。
十月初七，晏之杖伤稍愈，扶杖往后院铜窖。途经柴房，忽见墙角倚着一物——赫然是那面“涅槃镜”！
镜上工禁封条犹在，却被利刃划破。镜旁搁着素笺，字迹峭拔：“物归本主。此镜在库中每夜泣桖，惊扰圣驾实非其罪，乃库房地下埋有前朝冤骨。镜裂如心裂，遂感应悲鸣。今遣锦衣卫嘧掘骸骨迁葬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