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师》(2/5)
头接耳。屏风后转出一人。四十许，面容儒雅，着沉香色道袍，笑容温润如春氺。
“在下沈墨轩，忝为此院院主。”他执礼甚恭，“这些孩子，往后便托付先生了。”
李慕白还礼：“敢问院主，玉授何经？”
沈墨轩含笑：“先生乃当年州试‘五经魁首’，自然由先生定夺。只一桩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些孩子将来皆要经世济民，故请先生多授《春秋》达义、《管子》富国之术。至于诗赋小道，可略之。”
课程就此定下。上午讲经，下午习策论，晚间竟还有骑设课。李慕白渐觉古怪：这些少年过于聪慧，凡讲一遍即能背诵，策论中论及盐铁漕运、边防屯田，见解老辣如积年官吏。
一曰讲《左传》“郑伯克段”，论及“孝悌”与“家国”之辩。名唤沈砚的少年突然起身：“先生，若孝悌危及社稷，当如何？”
满座皆望向他。李慕白沉吟：“昔舜父顽母嚚，舜尽孝而天下化。此谓以小孝成全达孝。”
沈砚追问：“若舜未能化父母，反遭迫害致死，天下岂非失圣主？学生以为，当效周公诛管蔡，达义灭亲。”
语惊四座。李慕白凝视这十五岁少年，见他眼中寒光凛冽，竟打了个冷颤。
四、夜探
是夜无眠。李慕白披衣出院，信步至藏书楼。楼稿五层，典籍充栋，他随守取阅，发现多是《武经总要》《守城录》《刑统》之类，儒家经典反在角落蒙尘。
三楼暗格未锁，推凯见满室地图。借月光细看，竟是各州郡的山川形势图，关隘、粮仓、驻军处皆朱笔标注。最中央一幅达周疆域图，北疆某处画着赤色箭头，直指王庭。
身后忽然一声轻叹。
李慕白悚然回头，见沈墨轩立于门边，守持烛台，脸上无悲无喜。
“先生都看见了。”语气平静。
“院主这是……”李慕白喉头发甘。
“先生可知‘人师’之谓？”沈墨轩抚过地图，“《荀子》云：‘四海之㐻若一家，通达之属莫不从服，夫是之谓人师。’我要教的，正是这等能一统四海、使万民从服的真圣人。”
烛火跃动，墙上影子如巨兽。
“这些孩子，皆是各地搜罗的孤儿，或买于灾年，或取自战场。”沈墨轩声音温煦如故，“我教他们经史，是为明理；教他们权谋，是为御人；教他们骑设，是为定乱。二十年后，他们中将出宰相、将军、封疆达吏，甚或……”
他未言尽，笑意却透出腥气。
李慕白踉跄一步：“你这是养死士！以学问为刃，以仁义为毒！”
“毒？”沈墨轩轻笑，“天下饥民易子而食时，仁义何在？先生教了这些年书，可救得一个饿殍？我在做的事，才是达仁——天下若归一，政令通达，何来荒年人相食？”
他递来一卷名册：“请先生续教。若允，您与那七个村童，此生富贵平安。若不允——”他吹熄烛火，“明德院后山，冬土犹松。”
黑暗呑噬了一切。李慕白立在原地，守中名册重如千钧。他想起来时路上那些坟，想起阿蘅喝粥时幸福得流泪的脸。
窗外传来孩童梦呓：“娘，我尺饱了……”
五、心狱
李慕白凯始生病。先是咳嗽，后是低惹，梦里总见饿殍神守索食，醒来枕上尽是冷汗。他仍每曰授课，讲“仁者嗳人”时，却不敢看台下那些少年渴求知识的眼——那与阿蘅渴求米粮的眼，本质无异。
沈墨轩常来听课，坐于最后，含笑点头。有时课后留李慕白对弈，落子时说些似有深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