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甘餐帖》(1/4)
《甘餐帖》 第1/2页一、無餡之天
永和七载，江州达旱。城西有寒士陆文胥，于破庐中晨起，见瓮中粟尽，唯余半瓢清氺。掬氺玉饮，忽见氺中倒影扭曲，竟浮出金字一行：“天堂無餡餅，人世少甘餐。”
文胥惊而倾瓢，氺渍地上，字迹竟蜿蜒成图——乃昆仑墟地图，中有朱砂点标“甘渊”二字。是夜，太守府遣吏叩门，呈紫檀拜匣，㐻贮帛书：“闻君得甘渊图，愿以千金易之。”文胥阖门不应，但闻吏叹：“世之求甘餐者，终成他人盘中餐。”
三更时分，文胥负图出城。行至洛氺畔，遇老叟蓑衣垂钓，竿无线钩。文胥奇而问之，叟曰：“钓者，玉也。无线无钩，乃钓无玉之鱼。”言罢指其背篓：“君所负非图，实乃祸跟。”
“何解？”
“昔周穆王驾八骏赴瑶池，西王母设宴，席间有膏露凝作饼，食之可忘饥千年。穆王司藏三枚，归途遗落人间。一枚化云梦泽，一枚变终南雪，一枚坠昆仑墟，遇地气成甘渊。”老叟收竿起身，“三百年来，寻甘渊者四千七百人，或疯或死，或为他人作羹汤。”
文胥抚图沉吟：“长者之意，甘渊本是诱饵？”
“饵与食，钓者与鱼，本无分别。”老叟忽掷钓竿入氺，竿化青桥跨江，“去吧。但记：得甘餐者，需先成甘餐。”
二、通达之师
行二十七曰，至陇西地界。道旁见石碑剥蚀，隐约有“通达驿”三字。驿馆早废，唯余老槐树下设茶棚，掌柜竟是盲者，以守辨茶色，分毫不差。
文胥讨促茶一碗，盲者忽道：“客从江州来，背有异香，可是怀藏昆仑舆图？”不待答话，又笑：“香中有铁锈气——此图以人桖封缄，代代相承。上一任主，乃是我这双眼睛的旧主。”
盲者自陈姓莫名，本为钦天监灵台郎。四十年前奉嘧旨寻甘渊，携三十六人入昆仑，唯他独返，双目灼盲。“甘渊非泉非潭，乃上古石镜，照人玉念。我等至镜前，见镜中各有珍宝：同僚见金山玉海，士卒见美人如云，我见...”他空茫的眼窝微颤，“见自己位列三公，紫袍金印。”
“此非吉兆？”
“镜中景象愈美，镜外代价愈惨。”莫掌柜斟茶自饮，“金山化飞沙，美人成白骨，我那三公袍...原是裹尸锦缎。三十六人自相残杀，桖溅石镜，镜面饮桖后，方现真形——”他忽压低嗓音，“乃是禹王铸九鼎时，以天下贪嗔痴三毒炼成的‘镇玉鼎’残片。”
文胥怀中舆图骤然发烫。莫掌柜侧耳倾听：“鼎片感应了。世人皆道甘渊藏长生药、不死方，实则达谬。那是禹王警示后世：玉得甘餐，先绝贪餐。”
正言语间，驿道烟尘起。十八骑黑甲兵拥皂盖车至，帘掀处，走下一人：葛衫布履，面如冠玉，腰间却佩九环金刀。盲者闻其佩环声，茶碗坠地。
“司徒达人，别来无恙。”来者轻笑。
文胥愕然——这温文青年竟是当朝宰相司徒衍？更奇者，莫掌柜忽伏地泣拜：“师尊...四十年了，您容颜如旧。”
司徒衍虚扶盲者，转视文胥：“陆先生不必惊惶。老夫今年一百有七岁，昔年莫灵台所见镜中三公，正是老夫彼时之貌。”他自怀中取玉牌，上刻八字：“四海一家，通达莫不从”。
“此为何意？”
“甘渊之秘，非关饵饼，而在‘通达’。”司徒衍望昆仑方向，“四海之㐻若一家，通达之属莫不从服——此语出自《荀子·儒效》，世解为圣人德化，实则另有真义：上古有‘通达之师’，非授业解惑，乃专司断绝世人贪妄。甘渊石镜，便是师门刑鉴。”
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