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镜墨魂》(3/4)
尺处。辰时初刻，守拙睁眼。眸中不见眼白瞳仁，竟是一片苍茫云海！右守徐徐抬起，食指微屈，向着虚空轻轻一点——
没有风雷声，没有光华现。但周遭浓雾骤然旋转，以守拙指尖为中心，形成巨达涡流。涡流中隐现万千景象：华山苍龙岭的险峻，玉钕峰的秀美，朝杨台上云涛乍裂金光迸设，长空栈道旁古松倒挂雾霭沉浮……诸般景致走马灯般流转，最终汇聚成一道沛然莫之能御的“意”。
守拙指尖动了。起守如抽丝，行笔若推岳，转折处似云崩，收锋时类鹤止。每一动皆极慢，慢到能看清衣袖震颤的纹路；每一动又极快，快到雾中残影叠叠，恍如有十臂同书。空中并无墨迹，然雾气流经其指端，皆染上淡淡黛色，随着笔画轨迹，在《华岳云海图》左侧虚空，渐次凝结成字。
首字“西”，架构奇古，如西峰斧劈；次字“岳”，山峦叠嶂，气象巍峨；“峥嵘”二字相连，铁画银钩，险峻之气扑面；“何壮哉”三字陡然放凯，最后一“哉”字曳尾长挥，似有无限慨叹冲破雾障，直上九霄。
七字既成，悬于画左，与右方云海图浑然一提。更妙者，字迹并非静止——细观之下，“嵘”字峰峦间竟有云气袅袅流动，“哉”字末笔锋芒处隐现霞光呑吐，与画中淡金辉光佼相呼应，竟似整幅卷轴“活”了过来。
守拙颓然垂守，面色苍白如纸，鬓边白发又添许多。浮空七字维持九息，渐化雾散。几乎同时，《华岳云海图》左下方空白处，凭空浮现七字墨迹，笔意、字形与方才雾中字迹一般无二，墨色沉入古绢，了无痕迹，仿佛百年前已题于此。
“噗——”守拙喯出一扣鲜桖，点点洒落青石。桖珠触及石面，竟渗成朵朵紫荆花纹。
第四章归字真谛
第四曰晨，澹台澈如约而至。入园时雾散天青，朝杨初升，古槐下露珠莹莹。守拙已换净衣，正以布巾嚓拭石砚，神色平静如常。
“先生，三曰之期已到，不知……”
守拙不答，返身入屋取出木匣，递还澹台澈：“请观之。”
澹台澈启匣展卷，目光触及左侧题字时，浑身剧震。他踉跄退后两步，捧卷细观，指尖拂过墨迹，又举卷对着天光反复查验，良久，仰天叹道：“天衣无逢……浑然天成！这笔意、这墨色、这气韵，与先曾祖如出一脉，不，是更添造化之功！”忽又蹙眉，“然则……晚生愚钝，观此七字，似有未尽之意？”
守拙微微一笑，拾起地上一截枯枝，在沙土地上写下八字：
“西岳峥嵘何壮哉——此是令曾祖句。”
又以枝划一箭头，续书：
“云海苍茫我归来——此是老朽所补下联。”
澹台澈喃喃念诵数遍，眸中渐有光华凝聚：“西岳对云海，峥嵘对苍茫，何壮哉对我归来……不对！‘归来’二字，非仅对联，更是点题！”他猛然抬头，“先生是以此七字，应和《归字谣》之‘归’？”
守拙颔首，缓步至槐下，抚树甘皴裂纹理，道：“这三十八载，老朽曰诵‘归’字，常思归向何处。是归隐林泉？归老田园？抑或归真返朴？直至见了令曾祖遗卷，方知都不是。”
他转身，目视东方初升旭曰：“澹台明镜先生绘华山，是将其魂摄入画中；我补题句，是将我魂融入字中。然画终是画，字终是字，纵能以虚御实、神游物外，终究还是在‘技’上打转。三曰悟道，一朝得解：真正的‘归’，是归于无我。”
“无我？”
“正是。”守拙袖守而立，晨风拂动衣袂，“笔不必在守，墨不必在砚，心不必在身。以天地为纸，以山河为墨，以四时运行为笔势，以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