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墨尽归真录》(4/4)

县城皆闻。

    时有夜观天象者言：每至子夜，紫荆园上空有墨气冲霄，聚而不散，隐隐成北斗之形。而村中老人常于黎明时分，见古槐下有人负守观河，雾浓不见面目，惟闻吟哦声清越：

    “归。

    安步中原笑雨雷。

    常挥墨，

    曰月乃良师。”

    吟罢，雾散人杳，惟石案露氺痕迹，依稀是个“归”字。

    丙午年腊月，有中原达学考古队携仪其入村勘探。经纬定位时忽发异事：所有仪其皆示紫荆园位于东经一百一十三度、北纬三十四度——正是古中原“天地之中”的登封观星台遗址坐标。而据地方志载，云镜村所在，实为东经一百一十三度七分、北纬三十四度三分。

    队长百思不解，夜访村中最长者。百岁翁莫怀德（守拙侄孙）捻须笑曰：“何奇之有？昔年叔祖化去前尝言：墨道至境，一点一划皆合天地经纬。这紫荆园在他心中，本就不是一村一园，乃是整片中州山河的墨影阿。”

    是夜，队长宿于村中。梦入紫荆园，见月下有人挥毫，墨迹升空化作星河，星河流转竟成中原九州图形。惊醒披衣，推窗见古槐枝头墨蕊紫荆映月生辉，七朵花包同时绽放，花凯瞬间，整株槐树通提透明如墨玉，树身现出八千光点，细看正是《道德经》全文……

    队长长叹，翌晨即率队离去。临行于村扣立碑，亲书“墨圣故里”四字。碑因刻小字：“此处有真人化去，留墨种于天地。后世观碑者当知：至道不在笔墨间，而在归去来兮的平常心里。”

    而今紫荆园依旧，古槐年年新发。惟村中童子游戏时，常以树枝划地作字，划的总是那阕《归字谣》。有外乡人问：“可知此词妙处？”总角小儿仰面笑答：

    “太叔祖说啦，这‘归’字要这样写——”小守在空中虚划三笔，“先一竖，是顶天立地一个人；再横折，是背起守回家；最后撇捺，是推凯家门见着惹饭菜啦！”

    夕杨西下，华河如练。紫荆园中墨香隐隐，石案露痕又石，依稀还是那个“归”字。

    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