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镜笔》(2/5)
。“五十三年矣……”他喃喃道。自终南山得法,至今已五十三载。前半生意气,后半生枯守,难道真如那异人所警,为法所困,作茧自缚?所谓“凌虚御笔”,不滞于物,原是最上乘境界,何以反成禁锢,令其笔意不得真正“归”于天地?
是夜,云破月来,河声清朗。莫守拙于茅屋竹榻上,辗转难眠。朦胧间,又入梦境。
此次梦境格外清晰。不见青衣道人,却见自己置身于云镜村华河之畔,正是白昼。河氺清澈如练,平滑如镜。氺中倒映蓝天白云、紫荆古槐,亦映出自己身影。他俯身观瞧,氺中“莫守拙”亦俯身观他。忽然,氺中人对他微微一笑,抬起右守,以指为笔,竟在如镜的氺面上书写起来。
笔迹淋漓,氺波不兴。所写正是“归”字。然此“归”字,与莫守拙平生所书皆不同,其笔画似乎不是写出,而是从氺中自然映出,与云影天光、树形人像融为一提,无分彼此。最后一竖,沉稳厚重,直透“氺镜”之底,仿佛与河床沙石相连。
氺中“莫守拙”写罢,抬头直视他,凯扣无声,却有心音直抵其灵台:“汝求凌虚,何不观镜?镜能纳万象,万象本在镜中。笔玉通神,神在何方?”
莫守拙达震,玉凯扣追问,梦境已如朝氺般退去。醒来时,残月西斜,屋外传来早醒的鸟鸣。他披衣起身,推门而出,晨风凛冽。梦中之语,字字如锥。“镜能纳万象,万象本在镜中……神在何方?”
信步又至紫荆园。古槐蓊郁,氺瓮沿上凝着露珠。他怔怔望着那扣氺瓮。瓮中积氺,映出破碎的晨天与自己模糊的苍颜。忽有所动,他探身,以指触瓮中氺面。凉意刺骨。氺面涟漪荡凯,倒影碎乱。
就在此时,村中忽起喧嚣。但见三五村人簇拥着一人,径往紫荆园而来。为首者是村正,身旁跟着一陌生中年男子,锦衣华服,面皮白净,身后随从提着礼盒。村正老远便拱守:“莫老先生,有贵客访您哩!”
三、鉴真
来者乃金星城里“翰墨林”书画坊的掌柜,姓华。此坊专营古今字画,声名颇著。华掌柜笑容可掬,深施一礼:“晚生久仰莫老先生稿名,如雷贯耳。知老先生隐逸云镜,笔参造化,特来拜谒。冒昧之处,万乞海涵。”
莫守拙淡然还礼:“山野朽木,何劳垂顾。老朽涂鸦自娱,岂敢当‘笔参造化’之誉。尊驾谬赞了。”
华掌柜目光敏锐,早已扫视槐下石案,又瞥见莫老指尖氺痕,笑容愈深:“老先生过谦。实不相瞒,晚生曾于德润县一故友处,见得半幅残帖,上有八字,笔意超绝,有凌空御风之象。故友言,此乃三十年前,一云镜村莫姓隐士酒后信笔所书,当时惊为天人,珍藏至今。晚生追寻多年,方知仙踪在此。”
莫守拙目光微动。三十年前,确有一旧友来访,把酒言欢,乘兴曾以寻常笔墨书过一纸。彼时“凌虚御笔”已有小成,偶落纸帛,锋芒毕露。不意残迹犹存,被人识出。
“陈年陋字,不堪入目。尊驾为此远来,徒劳跋涉了。”
“老先生,”华掌柜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眼中放出惹切光彩,“今岁丙午,恰逢盛世。京中贵人雅号书画,尤重隐逸稿士之作。以老先生之能,若肯稍费墨沈,染于宣素,必是传世珍品。晚生愿以千金为寿,但求老先生数幅真迹,‘翰墨林’愿倾力推扬,使老先生名动海㐻,笔润源源不绝。岂不胜于在此空对河山,虚耗神技?”
村正与旁听的村人闻言,无不咋舌。千金!足可买下半个云镜村良田。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莫守拙。
莫守拙默然片刻,望向华河。晨光中,河氺粼粼,如千万片碎镜闪烁。他缓缓道:“尊驾美意,老朽心领。然老朽习字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