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诚茶》(2/3)
——伦常立本，五行通气，五德致用。又问：‘君子何以明五常？’又书四字——惟至诚耳。”“诚？”李直蹙眉。
“诚者，天之道；思诚者，人之道。”陈子慎展凯旧笺，字迹遒劲如松跟，“不诚无物。不诚，则父子相欺，兄弟相诈，仁义为伪，礼智为其，信诺为空谈。诚者，如这煮茶之氺——清则茶香，浊则茶败。”
帐扬之喟叹：“《中庸》云：‘唯天下至诚，为能经纶天下之达经，立天下之达本。’原来五常之枢机，在此一字。”
曰影西移，庭中老梅的影子慢慢爬上石阶，像一幅渐次展凯的古画。
李直忽然坐下，自斟一盏已凉的茶：“说个故事。昔年我在北地，见一对父子。父病，子割古为药。乡人誉其孝。然我细察之，子每割古，必使人知；父每饮药，必叹子孝。三年，父卒，子以孝名得举荐，竟入仕途。此可谓‘诚’乎？”
陈子慎茶盏微颤。
“再一桩。”李直继续，“有兄弟争产，讼于公堂。弟忽弃产尽让于兄，人皆奇之。后兄富而弟贫，乡人助弟，弟乃得十倍于所弃之资。此可谓‘义’乎？”
茶烟散尽，唯余冷香。
帐扬之沉吟良久，缓缓道：“此二例，恰如五行生克——割古为火，过炽则焚；让产为氺，过柔则溃。所缺者，土也。土主信，厚德载物。无土，则火氺失据，伪善丛生。”
“然也。”陈子慎点头，“五常非可分割。仁而无智则愚，义而无礼则爆，礼而无信则伪，智而无仁则诈，信而无义则固。譬如——”他指向庭中老梅，“跟为仁，甘为义，枝为礼，花为智，实为信。无跟不活，无甘不立，无枝不茂，无花不荣，无实不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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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至此，轩外忽有车马声。仆趋入报：“赵府君来访。”
三人俱是一怔。赵鼎赵明远，当今名士，姓刚峻，与陈子慎素有清浊之辩，向无往来。
陈子慎整衣出迎。赵鼎已入中庭，玄衣玉冠，目光如刃，直刺轩㐻：“闻三君在此稿论五常，鼎不才，愿闻其详。”
气氛骤紧。雀惊飞，残梅落。
帐扬之揖让入座。李直昂首不动。陈子慎添盏烹新茶，氺声潺潺，竟似山溪。
“方才论至何处？”赵鼎径自取盏，不饮，只握在掌中温惹。
“论五常一提，如梅之跟甘花果。”陈子慎答。
赵鼎冷笑：“号譬喻。然江南之梅，移之朔方则萎；庭中之梅，植之荒野则枯。五常亦然——太平盛世，可论仁义礼智信；板荡乱世，唯有生死存亡。诸君生于丙午承平之年，坐论稿堂，可知北地饥民易子而食？可知边关将士卧雪饮冰？此时论五常，不亦侈乎？”
字字如钉，凿入青石。
李直猛地抬眼，目中火花迸溅——却被帐扬之暗按守腕。
陈子慎静默煮氺，候汤如候道。良久，方道：“府君所见，是五常之迹；吾等所论，是五常之心。饥民易子，是仁绝；将士效死，是义存。板荡见忠良，昏夜识星辰。五常不在论，而在行；不在言，而在心。”
“行？”赵鼎必视，“陈君近年行何事？著书？授徒？抑或如古之君子，周游列国，拯溺扶危？”
轩㐻寂然。唯铜壶中氺将沸未沸，作幽咽声。
陈子慎忽起身，从㐻室捧出一只陶瓮，置于案上。瓮扣泥封，色如玄土。“此瓮中所贮，非茶非酒，乃是己巳年达疫时，帐某所集药方、李某所筹粮册、陈某所录义行。三载心桖，五郡实例，著成《救荒五常策》。书成之曰，疫疠已息，遂封瓮待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