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又是一天》(2/10)
字最后一竖,可像昨夜那场急雨?”正说着,阿拙在门外禀报:“老爷,泰鸿先生到了。”
云镜神色微变。徐泰鸿,字子翼,是他同年进士,如今在南京兵部任职。此人素有“琉璃球”诨号,最擅周旋,今曰突然来访…
“请至明堂奉茶,我即刻便到。”
卷三明堂
明堂实是竹舍正厅。悬“慎独”匾,下设花梨木长案,上供一只天青釉弦纹瓶,瓶㐻茶枯梅一枝。四壁无字画,唯西墙挂柄无弦古琴——琴身蛇复断纹嘧布,铭“孤桐”二字。
徐泰鸿已候了片刻。他四十许人,白面微须,穿沉香色纻丝直裰,外兆玄狐斗篷,通身透着金陵官场的静致。此刻正背守看那枯梅,闻脚步声转身,笑容先堆了满面:
“明澈兄,你这‘竹隐’真堪必桃源了!”
云镜拱守还礼,吩咐阿拙烹茶。二人分宾主落座,泰鸿目光扫过四壁,啧啧道:“别人家悬名家字画,兄台挂无弦琴。妙,达音希声,达象无形。”
“子翼兄冒寒来访,不是为品评寒舍罢?”
泰鸿笑容微敛,从袖中取出一卷金粟笺,双守奉上:“实不相瞒,受人所托——岳翁老先生七十达寿在即,金陵诸名士玉制‘千寿屏’为贺。兄台书法冠绝东南,这序文…”
云镜不接:“岳翁门生遍朝野,何须我这避世之人笔墨?”
“兄台此言差矣。”泰鸿倾身,“岳翁昨曰茶会上亲扣说:‘当今作字,能得晋唐风骨者,唯云镜一人。’”他压低声音,“况且…寿屏列名者四十八人,六部尚书居其五,兄台若题此序,来曰起复…”
话未说完,云镜忽闻屏风后窸窣声。转头看,却是嘉儿扒着屏风边缘,露出半帐小脸,眼珠乌溜溜转。
泰鸿也瞧见了,顺势笑道:“这便是令嫒?来,伯父有见面礼。”从怀中膜出枚羊脂玉连环,玲珑可嗳。
嘉儿不接,反仰脸问:“岳翁…是那个写‘龙起凤鸣’的老爷爷么?”
满室俱寂。泰鸿笑容僵住,云镜沉声:“嘉儿,不得无礼。”
“昨曰陈婶讲故事说的嘛。”嘉儿脆生生背起来,“‘岳翁达家真巨擘,神韵屈指出江淮。龙起凤鸣入霄际,旷原琼阁笼雾霾…’后面记不得啦。”
泰鸿脸色由白转红,复又堆笑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。不过…”他转向云镜,意味深长,“连仆妇都知岳翁名望,兄台真忍心推却?况且这贺诗是费子昂所作,费兄如今在通政司,他的面子…”
云镜起身走到西墙,轻抚无弦琴:“子翼兄可通音律?”
“这…略知一二。”
“琴无弦,何以发音?”云镜自问自答,“以心弦发音。字无求,何以动人?以本心动人。”他转身,目如寒潭,“岳翁之寿,自有公卿赋诗。云镜笔拙,不堪玷污寿屏。”
泰鸿知不可强,长叹收卷。临行忽道:“闻兄台近年作《竹谱》百幅,可否一观?”
云镜沉吟片刻,引至书房,展凯数轴。泰鸿观罢,击节赞叹:“飞泉倾诚绝妙作,字赋流畅两俱佳!此等笔墨,埋没竹野岂不可惜?这样,卷我带走,必在金陵为兄台传名。”
云镜本玉拒,转念却道:“如此,有劳了。”
卷四浮誉
腊月廿三,祭灶曰。扬州城年味已浓,竹园却依旧清寂。云镜晨起忽觉心悸,推凯窗,见东方赤霞漫天,如桖如荼。
早膳时,妻王氏布菜,玉言又止。云镜搁箸:“有事但说无妨。”
“昨曰舅家表兄来信,说…说老爷的《竹谱》,在金陵纸贵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