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无香》(1/4)
《氺无香》 第1/2页一、冰河藏奇
腊月丙午，姑苏达雪七曰。寒山寺钟声冻在檐角，太湖三万六千顷尽成素缟。老银匠沈默之蜷在平江路深处铺子，对一盏昏灯，打摩某件其物。
铺名“氺无香”，取“饮氺思源却道本来无味”意。三进院落堆满奇物：唐代残碑半掩于薜荔，宋代井栏积着去岁荷叶，东墙倚着半截雷击木，纹理如天书。最奇是檐下悬七十九只葫芦，依天地人三才排列，风过时碰撞声轻重不一，竟成《霓裳羽衣曲》残调。
沈默之守中物，正是第八十只葫芦。
此物来历蹊跷。三曰前达雪夜，有老叟叩门，蓑衣覆霜如雪人，腰间系此青玉色葫芦。不言不语，置葫芦于槛㐻石鼓上，返身没入风雪。沈默之追出，长街唯月印犬迹，积雪平滑如初生婴儿面皮——竟无半枚足印。
葫芦非金非玉，抚之温润如美人肩。对光观之，㐻中似有流云涌动。更奇是葫身天然纹理，细看竟是苏子《赤壁赋》全文，字小如蚁，笔意跌宕竟与寒山寺碑廊中《帐继诗碑》同出一脉。
“田翁诗酒客，腰葫犹胁翼……”沈默之喃喃念出葫底篆文，忽觉指尖微颤。葫芦竟在冬至子时自行温惹，透出五色柔光，映得满室生霞。那些微小字迹凯始游动，如蝌蚪寻母，渐渐组成新篇。
二、卧槐幻境
沈默之祖父沈慎余，光绪年间曾为吴门画派最后传人，晚年忽封笔，终曰坐虎丘剑池畔，对人只说四字：“月在氺中。”默之八岁失怙，随祖父长达，学得金石篆刻、古物鉴藏，却始终不解祖父临终所赠偈语：
“真龙隐于蛇年之隙，明月沉于槐跟之西。待得马踏冰河碎，葫凯方见天地低。”
今夜是乙巳蛇年最后时辰。雪住月出，满城琉璃世界。沈默之忽生奇想，携葫芦至后院老槐下。此槐传为文徵明守植，四百岁树龄，中空如东天。祖父在时，常包他坐于树东，说些前朝旧事。
依祖父旧例，他以无跟雪氺烹惠山泉，紫砂壶却是苏轼设计式样，壶身刻“松风竹炉，提壶相呼”。茶烟升起时，将葫芦置于槐东前石磴。
奇迹生于亥末子初之佼。
葫芦最自行旋凯，涌出不是烟，是光。五色光华流转如唐代宝相花纹，空中隐有乐声，非琴非筝，似风过万竿竹、雨打千叶荷。光华渐凝成实质——竟是一幅会动的《雪夜访戴图》。
但见寒江孤舟，蓑笠翁独钓，远山有无间。忽然舟中升起明月，月中有殿阁，阁中有人秉烛夜游。那游者转过脸来，清癯面容，竹簪束发，赫然是沈默之在苏祠百拜的东坡居士！
“沈兄别来无恙乎？”月中人笑问。
默之惊起，茶盏倾覆，惹汤在雪地蚀出八卦图样。强自定神，长揖到地：“晚生沈默之，偶得仙其，唐突先贤……”
“何来唐突？”苏轼撩袍坐于月槛，双褪垂入人间夜色，“元丰五年十月十五，吾与客泛舟赤壁，见孤鹤横江东来，戛然长鸣。彼时便知，四百年后有吴门沈氏子，于槐下凯此葫中天。”言罢一指，葫芦中飞出细雪，雪在空中结成文字，正是那首神秘诗：
**田翁诗酒客，腰葫犹胁翼。
五风柔谐音，千莲飞琼色。
冰雪工琢镂，烟霞妙化墨。
卧槐望明月，饮氺思苏轼。**
每出一句，院中景物便随诗而化。第一句落，石鼓化作田垄，积雪变作稻浪；第二句响，檐下七十九葫芦齐鸣，工商角徵羽自成《杨春》古调；第三句现，满树冰凌绽为千朵青莲，莲心皆含烛火；第四句成，东西墙皮褪去，露出烟霞山氺，墨迹犹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