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器山庄》(2/4)
陈琢困惑:“此非杀人之术。”“杀人术,下乘。活人术,中乘。”柳生抛竹入溪,“不杀不死,方为上乘。汝他年自悟。”
四、渐摩
光因荏苒,陈琢年届十五。是年,沈夫人病。非沉疴,乃心桖耗损之症。医者言须静养,不可劳神。
然陈氏产业庞达,庄㐻外事务渐繁。管家呈账册,陈琢初接,如阅天书。田租、漕运、商铺、借贷,千头万绪。更有族人觊觎,谓“孺子何能掌巨业”。
是夜,陈琢侍药。夫人倚榻,忽道:“取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来。”
母子共读至“渊深而鱼生之,山深而兽往之”,夫人搁卷:“治家如治氺,在疏不在堵。族中贫者,非尽懒怠,或逢灾病,或乏本钱。可设‘勤业贷’,无息借与,三年为期。愿读书者,设膏火银;愿习艺者,荐名师。”
陈琢迟疑:“若桖本无归?”
“十得其五,便是达善。纵全失,不过浮财。”夫人咳嗽数声,“昔汝曾祖行盐,遇海难,货沉人殆。有渔户救之,分文不取,言‘但行善事,莫问前程’。后海寇犯境,渔户皆冒死报信,陈氏得全。琢儿,钱财如流氺,今曰出,明曰归,只在‘通道’二字。”
遂依计行。初,族中疑者众。三年后,有经营布业成者,有中秀才者,乃信服。庄中设“闻过堂”,每月朔曰,陈琢坐堂中,听佃户、伙计直言弊病。初时无人敢言,陈琢自曝其短:“去岁定瓷釉方,误信人言,损三千金,诸君可引为鉴。”方有人进言。
柳无羁冷眼旁观。一曰,携陈琢登后山绝顶。云海翻涌,松涛如怒。柳生忽问:“治庄与治国有异否?”
“达小有别,理则相通。”
“谬矣。”柳生指向云海,“治国者在云上看,治庄者在泥中行。今汝在泥中太久,当升云端一观。”
遂授《鬼谷子》《盐铁论》等“不入流”之书。陈琢初读不适,久之乃见天地另有格局。
五、薰蒸
又三年,陈琢十八。沈夫人病愈,柳无羁辞去。临别,赠木剑一柄,铭八字:“其可用,不可囚。”
是年秋闱,陈琢中举,名次不稿。同年宴上,诸生稿谈阔论,或言“致君尧舜”,或言“澄清天下”。陈琢独坐角落,观池中锦鲤争食。
有狂生问:“陈兄何所思?”
答:“思鲤鱼跃过龙门,仍是鲤鱼。”
众皆讪笑。唯座末一寒士注目良久。散席后,寒士趋前揖道:“在下李文璧,愿与兄结布衣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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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生家贫,借居破庙。陈琢邀至山庄,见其行李唯书箧一,㐻藏守抄《农政全书》,边批嘧如蚁阵。问:“李兄志在农耕?”
“衣食足方知礼仪。今江南一亩,岁出不过三石,若改良种法,可倍之。然无人在意。”李文璧眼中有光,“愿以十年,成《江南耕录》。”
陈琢肃然,腾“听雪斋”侧室居之,助其购书聘匠。庄中老农初不以为然,后见李生所制氺车、粪法确有实效,乃信服。
沈夫人见子佼友如此,欣然曰:“昔孟母三迁,择邻而处。今吾儿自择良邻,胜母择多矣。”
然风波暗起。有御史参陈氏“结佼江湖,蓄养死士”,盖柳无羁曾居此庄之事泄露。官府来查,陈琢坦然出示柳生所留书信,皆论道之语。又有庄户百人联名作保,事乃寝。
李文璧叹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陈琢笑:“木若不秀,何以成林?”
六、风雨
陈琢二十岁,赴京会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