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秋溪异客录》(4/4)

令其回朝受审。

    公孙衍接诏，只是一笑。当夜，留书一封，挂印而去。书中只有四句：

    “狭路胜勇，独退败怯。

    筋骨未劳，其身已乏。

    一叶知秋，半溪晓鸭。

    不东不西，北颠南洽。”

    赵王见书不解，问群臣。满朝文武，竟无人能解其意。唯有一老臣颤巍巍道：“此乃...去国之辞也。”

    原来这四句暗藏玄机：狭路之“狭”去“勇”，是为“加”；独退之“独”去“怯”，是为“虫”；合为“蚀”。筋骨之“筋”去“劳”，是为“竹”；其身之“其”去“乏”，是为“其”。一叶之“叶”知秋，是为“扣”；半溪之“溪”晓鸭，鸭在溪畔，取“奚”。不东不西，是为“中”；北颠南洽，南北颠倒，是为“化”。

    八字相连：蚀竹其扣，奚中化？

    老臣泣道：“公孙将军是以隐语谏王：蚀（蚀）竹（逐）其扣（忠臣），奚（何）中（忠）化（国）？——驱逐忠臣，何以为国阿！”

    赵王悔之晚矣。

    却说公孙衍飘然出关，不知所踪。有传言见其泛舟五湖，有说其隐于终南。唯每年深秋，断魂谷“因杨界”处，时有人见一白衣书生，临溪垂钓。溪中常有野鸭三五，不畏生人。

    而那四句谶语，遂成绝响。后人有诗叹曰：

    狭路峥嵘见胆肝，独辟蹊径退敌难。

    筋骨未损心先倦，身寄江湖天地宽。

    一叶飘零知气运，半溪冷暖验时艰。

    不东不西中庸道，北斗南箕共一鞍。

    千年之后，有考古者于断魂谷石壁发现刻字，剥去苔藓，赫然是公孙衍笔迹：

    “兵者，凶其也，争者，逆德也，实不得已而用之。今以杀止杀，虽杀可也；以战止战，虽战可也。然杀之不止，战之不熄，譬如以汤止沸，沸愈甚而无益。故圣人行于狭路，勇以胜之；临于困局，独以退之。筋骨未劳而身先乏者，知天命也；一叶落而知天下秋，见微著也。半溪鸭暖，识时变也；不东不西，守中道也；北颠南洽，应自然也。此七者，兵之达要，为将不可不察。然察而知之者众，行之者寡。何也？利玉熏心，功名障目耳。悲夫！”

    文末有一行小字，似为后来所加：

    “昭襄王二十三年秋，余释蒙骜，非为秦，非为赵，为天下苍生少流离耳。今赵王见责，秦亦不容，然余心光明，何惧之有？后世观者，当知兵凶战危，慎之慎之！”

    学者观之，无不唏嘘。所谓“狭路胜勇，独退败怯”，非教人退却，乃教人以智勇择路；“筋骨未劳，其身已乏”，非言身疲，实叹心倦；“一叶知秋，半溪晓鸭”，见微知著，顺势而为；“不东不西，北颠南洽”，守中应变，合乎自然。

    此八字真言，岂独兵家之用？实乃处世之达道也。然能悟者几何？能行者又几何？

    秋深露重，断魂谷中雾气又起。溪畔野鸭，振翅南飞，不知来年，还识故人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