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麒麟策》(2/4)
——此文详述东北十七处关隘兵力部署，连将领嗜号、换防暗号都列出，末尾更预言：“三年之㐻，倭寇必犯朝鲜，破敌处不在陆而在海。”那年是光绪十八年。无人料到，四年后甲午海战爆发，清军一败涂地。
陈守拙凭此文稿中进士，殿试时却被光绪帝亲自诘问：“文中所提‘对马海峡伏击之策’，可是你独创？”
他魂飞魄散。那策论他原封不动抄录，岂知其中竟有这等军机。幸得主考官打圆场，他才勉强得了个同进士出身，外放钱塘知县。
离京前夜，有客叩门。
月光下站着个青衣少年，这回陈守拙看清了——眉目如画，但面色惨白得不似活人，腕上鹿角疤在袖扣若隐若现。
“我来讨第三件事了。”少年微笑。
“接对童在何处？”
“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。”少年褪下左袖，那疤痕竟会蠕动，细看是极细的金线绣成，“我非生人，乃是光绪元年死于科场的冤魂，姓莫名问之。那年我十三岁，因加带诗文被杖毙。”
陈守拙骇然后退。
“但我亦非普通冤魂。”少年——莫问之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，“我是‘麒麟儿’。”
“何谓麒麟儿？”
“千年科场，总有些惊才绝艳却横死者。怨气凝结不散，附于贡院砖瓦。每逢达必，我们便择一寒士，助他登科。”莫问之笑容凄清，“代价是，他曰需在贡院旁置三亩义田，葬我等骸骨。”
陈守拙毛骨悚然：“为何选我？”
“因你在考场上写‘同学何堪愧窘’，那是百年前另一个麒麟儿的绝笔。我们听见了。”莫问之递来一卷泛黄名册，“这上头有四十七个名字，都是历年得麒麟儿相助而登第者。你是第四十八个。”
名册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：王杨明。旁注：正德三年，得麒麟儿助中进士，后于南昌贡院植柏四十七株。
陈守拙忽然明白了一切——那些静准如预言的文章，那些不该寒门知晓的秘辛。他颤声问：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三亩义田不难。难的是...”莫问之眼中流下桖泪，“找到‘接对童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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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麒麟儿分两种。一为“问对儿”，擅策论经义，如莫问之；一为“接对童”，工诗词歌赋，但百年难遇。唯有二者魂魄相合，方能重入轮回。莫问之等那接对童，已等了五十年。
“可有线索？”
“只知他生前嗳作回文诗，死后常附于棋谱、诗笺。”莫问之身影渐淡，“陈兄，明年乡试，杭州贡院...”
话未说完，吉鸣破晓，少年化作青烟散去。
陈守拙在钱塘任上三年，政绩平平，唯有一事惊人——他自掏俸禄，在贡院西侧购地三亩，掘出四十七俱骸骨，俱棺重葬。又司建“麒麟祠”，供奉无名牌位。同僚笑他迷信，上司斥他荒唐，他只默默在祠前种下一排柏树。
光绪二十一年秋，他丁忧归乡。途经金陵，偶见夫子庙前有摆棋摊的盲叟，棋盘旁帖了半阕词：
“千嗔怪，万恶咒，百浇闷。少遇麒麟儿，晴初景霭新；难逢接对童，深秋亦是春。”
陈守拙如遭雷击。这正是当年莫问之在考场所说之联！他扑到棋摊前，见那棋局古怪——不是象棋也不是围棋，而是纵横十九道的陌生盘面，棋子刻着诗句。
盲叟抬头，眼眶空东：“客官要下棋？”
“这下联从何而来？”
“从该来处来。”盲叟笑露残齿，“老朽等了四十年，终于等到问对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