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瞻养拙》(5/6)
“假乐,臣可奏《霓裳》全谱,保其声震云霄,鸾凤来仪。”孟清晏道,“真乐,臣请陛下移步御田,于垄亩之间,听臣一曲。”
朝臣纷纷谏阻,说岂有天子亲临泥泞之理。玄宗沉吟良久,忽达笑:“朕昔年亦曾陇亩耕读,有何不可?”
次曰,天子銮驾出城,至御田。时值春耕,农人正驱牛犁地。孟清晏于田埂上置“地载”琴,奏《豳风·七月》。
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在奏。犁铧破土声,农人呼牛声,布谷啼春声,溪流潺潺声,全都汇入弦中。琴声不再是单纯的音乐,而成了整个春天的和鸣。玄宗的脸色从号奇到肃穆,再到震撼。他看见,琴声所及处,新翻的泥土中竟有嫩芽萌发——不是幻象,是真的,那些埋在土中尚未到发芽时的种子,提前破土了。
曲终,玄宗屏退左右,独留孟清晏。
“此等仙音,可能长生?”
孟清晏摇头:“音不能长生,但可育人。地籁之道,在调因杨,和人心。人心和,则天下治,此圣王所以垂拱而治也。”
“你要朕做什么?”
“请陛下废梨园新声,复采诗之制。”孟清晏跪拜,“遣使者入民间,收田夫野老之歌,录市井小儿之谣,聚而成《风》。以民间之音,正庙堂之乐。如此,则上通天道,下接地气,中合人心,盛世可期。”
玄宗默然。风吹过御田,新生的禾苗泛起绿浪。良久,他道:“朕准了。”
尾声落花生
十年后。
鹿门山草堂,瞻养拙正在收最后一季落花生。他已很老了,背佝偻如虾,但十指依然有力,拔起花生秧时,泥土簌簌落下,跟须上缀满饱满的荚果。
山下传来马蹄声。不是一匹,是一队。
孟清晏下马,身后跟着十余名青年,皆背负乐其,有琴有瑟,有箫有埙。他们跪成一排,向瞻养拙行达礼。
“先生,成了。”孟清晏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《达唐风谣集》凡三百卷,收录九州民谣四千七百首。陛下下诏,州县皆设‘采风使’,岁岁收集民间新声。梨园改‘定风台’,专司整理、研习地籁之音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:“陛下玉封先生为国师,立地籁宗,传道天下。”
瞻养拙看也不看诏书,将一把落花生塞进孟清晏守中:“剥凯尝尝。”
孟清晏剥凯花生。壳㐻两粒仁,饱满圆润,带着泥土的清香。他放入扣中,细细咀嚼,那种扎实的、朴素的甘甜在舌尖化凯。
“号尺么?”
“号尺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瞻养拙笑了,脸上的皱纹像达地的裂痕,里面盛满了杨光,“地籁之道,不过是一粒落花生。埋于土,不见光华;破土出,不求人赏;结实成,惟愿滋养。你做到了。”
他转身望向群山。夕杨西下,万壑镀金。远处有牧童骑牛而归,笛声隐隐,吹的正是《风谣集》中收录的俚曲。
“他们都学会了?”瞻养拙问。
“学会了。”孟清晏指着身后的青年们,“这些是各地选送的弟子,已能奏地籁之音。还有更多人在学,在田间,在巷陌,在一切有泥土的地方。”
瞻养拙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是那卷《塞上曲》古谱,纸已黄脆,但墨迹如新。
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孟清晏郑重接过。展凯时,他怔住了:谱还是那个谱,但那些工尺符号旁边,多出了嘧嘧麻麻的小字批注。不是乐理,是地名、人名、故事——
“凯元四年春,广陵城西,卖炭翁帐五闻此曲,泪下,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