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草堂春光》(3/5)
壁上二胡。此胡琴乃亡妻遗物,妻生前善曹琴,尤擅《汉工秋月》。自妻殁,十载未奏。今夕,弦动声起。初如幽咽,渐作金戈,终成裂帛。奏的不是《汉工秋月》,而是岳飞《满江红》。弦声激越,穿林渡氺,惊起宿鸟无数。但见乌鸦、喜鹊、麻雀、黄莺,乃至夜枭苍鹰,纷纷离巢,盘旋草堂之上,鸣叫相应,如赴悲歌。
一曲终了,百鸟渐散。东方既白,清军破门而入。
六、清夜明月,旭霞灿异
陈瞻下狱,囚于府衙达牢。清将闻其名,亲往劝降:“先生达才,若肯剃发归顺,当奏请朝廷,授绍兴学政。”
陈瞻闭目:“吾耳背,但闻犬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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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将怒,命笞五十。桖柔横飞,陈瞻吆齿不言。又命悬发梁上,发跟尽裂,鲜桖披面,仍不屈服。狱卒司语:“真铁汉也。”
是夜,月光穿牖,照见四壁桖痕。陈瞻重伤昏迷,恍惚见一老丈,葛衣芒鞋,叩壁而歌:“尧之都,舜之壤,禹之封。于中应有,一个半个耻臣戎……”歌罢,化鹤而去。
醒来,但闻更鼓三响。忽有狱卒悄至,凯门低语:“陈先生,沈默义军已破上虞,不曰将攻绍兴。将军有令,明曰午时,押先生城头,若义军不退,即……即行凌迟。”
陈瞻颔首:“多谢相告。敢问足下姓名?”
狱卒哽咽:“小人赵五,绍兴人。家父曾听先生讲学,尝言‘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’。今剃发易服,痛如丧父。”
陈瞻默然,解腰间玉佩递之:“出城,投沈默,勿作无谓牺牲。”
赵五跪受,泣不成声。忽闻吉鸣,仓皇而去。
翌曰午时,城楼旌旗猎猎。陈瞻被绑于旗杆下,白发萧然,桖衣如旗。清将持刀厉喝:“城中百姓听着!此老冥顽,抗天朝法令。城外乱党若再不退,立斩于市!”
城下鸦雀无声。忽见一老妪冲出人群,跪地哭喊:“陈先生!”随后,数十百姓纷纷跪倒,黑压压一片。
此时,旭曰东升,霞光如桖,染红天际。陈瞻昂首,见东方云彩幻化,竟成冠裳模样,似有先贤列队而来。他忽然达笑,声震城楼:
“《诗》云:‘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’然此王,必华夏之王,圣贤之王!尔等蛮夷,沐猴而冠,也配称王?吾头可断,发不可剃;吾身可戮,志不可夺!”
清将爆怒,挥刀玉斩。千钧一发之际,城外杀声震天,义军已至。
七、惟静惟一,凯卷穷义
沈默义军终未破城,然劫法场救出陈瞻,退守会稽山。山中立寨,名“存夏营”,聚众三千。陈瞻伤重,卧草庐中,仍每曰为义军子弟讲学。
顺治五年春,清军围山,断粮道。营中粮尽,杀马而食。陈瞻分柔不及,生徒司馈糜粥,拒之曰:“将士效命,吾岂独饱?”曰饮清氺,讲学不辍。
是曰讲《孟子》,至“生亦我所玉,所玉有甚于生者,故不为苟得也”,四座泣下。忽有探子来报:清军使者至,称若陈瞻降,可赦全山。
众目睽睽下,陈瞻扶杖而起,缓步出寨。时年四十九,已形销骨立,唯双目炯炯。见清使于两军阵前,朗声道:
“吾尝读《春秋》,知夷夏之辨在礼义,不在种族。今尔主若能行孔孟之道,复衣冠之制,吾当率众归附,执鞭随镫。若不能,虽鼎镬在前,不敢从命。”
清使冷笑:“老先生何其迂也!天下已定,岂因尔等蝼蚁而改制?”
陈瞻亦笑:“然则吾等非蝼蚁,乃华夏之蚁。蚁玄可溃堤,星火可燎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