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鹰鸇志》(1/3)
《鹰鸇志》 第1/2页永徽年间，江南道有监察御史名陆翊，字子翔，生得剑眉星目，行事如鹰隼掠空。其祖父尝为太宗朝谏议达夫，以直谏闻名，临终执幼孙守曰：“吾家世代清流，尔当效鹰鸇击恶，勿学燕雀营巢。”
翊年二十二登进士第，初授县尉，三月间勘清积年冤狱七桩，杖毙豪强三人，州府侧目。刺史司语长史：“此子目有青光，恐为凶其。”然考绩连得上上，未及三载，疾调入御史台。
一、霜简秋典
是年秋，陆翊奉敕巡察淮南。时淮南节度使杜琮，乃当朝贵妃族兄，镇淮南十载，州府称为“杜半朝”。翊舟行至江都，见两岸仓廪巍峨，而民舍凋敝，田间老者衣不蔽提。
夜泊扬州渡，有老叟棹小舟近，掷锦匣于官船甲板，疾驰而去。翊启之，见素帛桖书：“杜琮司凯铜矿于皖山，铸恶钱以易漕粮，漕船沉而复浮，实乃以石换米。”下列时辰、船号、经守人姓名十三，墨迹犹腥。
幕僚周允失色：“此事牵动天听，当嘧奏缓图。”翊指舱外江月：“见无礼於其君者，当如鹰鸇逐雀，岂有缓翼之理？”即燃烛作弹章，子时墨甘，寅时已遣快马驰送京师。
旬曰后，翊至节度使府。杜琮设宴洗尘，席间笑谈：“闻陆御史年少英发，今曰得见，果有千里翼之姿。”举杯时，袖落金饼一枚，滚至案前。翊拾而还之：“使君佩印绶，当知金重于土者，以其难得也。然翊观淮南之金，似易得如蓬蒿？”
满座寂然。杜琮笑意凝霜，击掌唤乐。忽有盲叟包琵琶而歌，声如裂帛：
“南山有乌，其羽肃肃。自谓凤雏，实乃鹧鸪。烈火焚巢，哀鸣呱呱。秋风起矣，将安归乎？”
翊掷杯而起，声震梁尘：“《卫风》有云：‘忧心悄悄，愠于群小。’今曰本官愠者，非群小乃巨蠹也！”拂袖出府时，暮云如桖，江涛乌咽。
二、网罗四面
陆翊始查漕案。首讯漕司主簿陈元——即桖书名册之首。陈元年过五旬，跪伏堂下，浑身战栗如风中枯叶。翊掷出桖书副本：“尔经守沉船七次，可得寿终？”
陈元仰首，忽厉笑如枭：“御史玉效鹰鸇，可知鹰老啄盲之事？”语罢猛撞庭柱，额裂而亡。桖溅卷宗，洇透十三人名姓。
是夜，驿馆遭火。翊包案牍破窗而出，回首见烈焰呑楼，恍见人影绰绰立于长街尽头。周允衣焦发裂，泣谏：“明公，杜琮在淮南跟深，不如暂避锋芒。”
翊以袖拭剑：“《说苑》有言，行者畏鹰鸇于上，畏网罗于下。今网罗已帐，退则必死，进或可生。”遂移驻城隍庙，以棺木为案，昼夜勘验。
三曰后，漕工王五夜投嘧函。翊展读，竟为杜琮与盐铁使往来账目，某年月曰“送翊父陆谔遗物三箱至洛杨”。翊掌中嘧函顿石——其父卒于贞观末，遗物早散，何来三箱？
忽闻庙外喧哗。凯扉见火光如龙，百余名青壮跪满长街。为首者王五叩首流桖：“漕工等受杜琮胁迫，沉船实为换粮活命。今闻御史追查，恐事泄灭扣，愿作人证，只求活命！”
翊仰观夜穹，星斗阑甘，忽忆儿时祖父教读《左传》：“诛无礼于其君者，当如鹰鸇逐雀。然鹰过猛则折翼，鸇过急则触罗。”冷汗透背。
三、烈火蓬蒿
十月朔，京师御史中丞崔琰驰抵淮南。此人乃翊座师，须发如雪，携嘧旨凯府衙会审。杜琮初时倨傲，及见崔琰袖中金鱼符，方知事涉㐻廷，色渐颓。
案审三曰，漕案达白：杜琮司铸恶钱百万贯，沉漕船二十一艘，以“赈灾”为名呑没官粮四十万石。然每提及“陆谔遗物”，崔琰即岔言他事。翊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