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、第 25 章(1/3)
第25章
我在黑暗中行走。
似乎我就是这黑暗本身。
这次,橱柜中没有过去的维埃里,不再有人阻止我走向雅典城中映着惨白灯光的隧道。
它被拉长、拉长、拉长,在命运的大手中变幻形状。直到伸向富饶美丽的米兰城,伸向身处加尔达湖畔的我。
从来不变的只有风中飘扬的歌,它抛弃了伴随岁月流淌响起的笑声,带来薰衣草与天芥菜、雨中泥土和青草、以及迷迭香喷在织物上的气味。
You’re my beauty. You’re my honey.
You’re my sweetie.
他在星光下唱着,亲昵地靠上我的肩头,倾听着彼此的呼吸。
只是我分不清是哪一年的少年,又是哪一年的星光。
Pippo Inzaghi facci un gol.
Pippo Inzaghi segna per noi.
他们在黑白彩带和漫天红雨间唱着,欢呼雀跃又感激涕零,一遍遍写下组成‘菲利波·因扎吉’的字符。
只是我分不清那个名字属于何种时代,是消逝的过去,还是精疲力尽的现在。
Incancellabile tu sei.
Nei miei respiri e i giorni miei.
Tu non lasciarmi mai! Tu non lasciarmi!
她穿着华丽的礼服唱着,转而又换上白色睡裙,微凉的指尖拨弄我的嘴角。
只是我看不到她,和被时光带走的她们。
Tu non lasciarmi!
不要离开!
她说。他说。她们和他们一齐说。
我垂下眼,把脸深深埋入臂弯。
“对不起。真的很对不起。”我对她们和他们说。
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?所有人的声音温柔地原谅我。你并没有做错什么,我们永远在这里,等你回到我们之间。
千万只手掌环绕在我周围,触碰我的头发、抚过我每一寸或完好或留有疤痕的肌肤,直至我的身体在如此熟悉的旋律中簌簌颤抖,数不清的手指化为回忆,吻住我的双唇。
你从不忏悔,因而不必道歉。我母亲的声音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轻轻响起,她来到我身边,为我合拢眼皮。
“不,不……”
我怮哭、我嘶吼、我陷入光怪陆离的疯狂。
我从不忏悔。
“妈妈,我后悔了。我再后悔不过了。”我将头埋得更深了些,蜷缩成一个球,紧紧抱住自己。
“我不该走进那条隧道,不该走进那个还不错的夜晚……或许就不该踏上那片充满神明和精灵的土地……”
古时,母亲会亲自为战死的儿子清洗尸身、涂抹油脂,包裹在白色托伽中。
妈妈,你为我做了同样的事吗?
可我没有尸体,甚至连一捧灰烬都没有留下。你该怎么办呢?
用蜡像和面具代替你死去的、珍爱的菲利波吗?——
Pippo……Pippo……
有人从不属于黑暗的地方呼唤我。
我听不清。我看不清——
“原来,你是后悔的啊。”什么东西在我耳畔悄悄说。
我猛地回头,却发现自己陷在比黑暗更为深沉的黑影中。
它们没有寻常影子的柔软和持续变化。它们尖锐、阴森,硬得仿佛不是一戳就散的幻影,而是具有实体的存在。
黑影缠上我的手腕脚腕,不由分说地困住我的腰腹,在脖颈上绕了一圈又一圈。然后蓦然收紧力道。
“回到隧道中去。”它们对我呢喃,嗓音醇厚华美,竟透出诡谲的吸引力。“回到那里,否则你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每个人的样子。”
“我不愿忘记。”我嘶哑地对它们说:“我不会遗忘,直到死。”
它继续加大力度,逼得我几乎要窒息。
“不要……走开……”
我无措地推拒,继而开始咳喘。本能地蹬踹起来,循着记忆苦苦哀求。
“不,求求你们……别动我的腿。”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锐,“它已经断过两次了,我还想踢,我还能踢。我不要退役……恳求你们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