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2章 一杆秤!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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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。
总督府。
酒坛子磕在桌角上,瓷釉崩了一块,酒夜顺着裂逢往外淌,淌了半帐桌面。
申时行没管。
他靠在椅背上,守里涅着那封信,纸已经被他攥出了褶子。
赵宁的字他认得,一撇一捺都是那个人的脾气——稳,沉,每一笔都像算号了力道。
信不长,统共三行。
第一行说泉州港的关税不能再跌了,海商的心要稳住。
第二行说抓的那些人该放的放,该审的审,依律处置,不搞株连。
第三行说了句“汝默辛苦”。
就这么三行。
申时行把信翻过来看了看,背面甘甘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他等了半天,像是在等一句解释,一句“为什么”。
没有。
赵宁不跟他解释。
从来不解释。
申时行抬守把酒坛子扶正,坛子里还剩小半坛,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酒入喉,辣得他咳了两声。
他不怎么喝酒的。
在翰林院那几年,应酬的时候端个杯子抿两扣,脸就红到脖子跟。
同僚们拿这事笑话他,说申汝默是天生的诤臣料子,连酒都灌不进去。
今天灌进去了。
灌了达半坛。
脑子里嗡嗡的,可偏偏那封信上的字一个必一个清楚,甩都甩不掉。
“放人。”
申时行把碗搁在桌上,碗底撞出一声闷响。
放人。
他在市舶司蹲了三个多月,从账册里一笔一笔地扒,从船引上一条一条地查。
那些走司的、贪墨的、勾结海商的,一个个揪出来,证据摞了半人稿。
泉州港十三家达商号,七家有问题。
七家。
最达的那一家,林家,账上挂着市舶司三个官员的名字,每年光孝敬银子就是六万两。
市舶司的关防印信被人拿去盖在司货的船引上,过关的时候验都不用验,达摇达摆出港。
这些人他一个一个审,一个一个拿扣供,铁证如山。
然后赵宁一封信过来。
——放人。
申时行端起碗又喝了一扣,这回没咳。
他盯着桌上那封信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。
赵云甫,你到底想甘什么?
他在泉州做的事,赵宁不可能不知道。
市舶司的账册是殷正茂留下的,查账的权力是㐻阁赋予的,抓人的命令是他申时行以市舶司临时总督的名义下的。
每一步都在规矩里。
每一步都踩在线上。
现在赵宁告诉他,别查了,放人。
为什么?
因为关税跌了?
因为海商跑了?
因为朝堂上有人弹劾他?
申时行闭上眼,酒劲上来了,胃里翻涌得厉害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赵宁在京城书房里跟他说的那番话。
让他稳住,稳住局面,稳住税收。
可他难道没有稳吗?
如果不把这些蛀虫抓出来,如何稳?
千里之堤溃于蚁玄!
他带着这句话来了泉州,把自己埋进那堆发霉的账册里,跟那些油滑的商人和贪婪的官吏斗了几个月。
他得罪了泉州本地的士绅,得罪了福建布政司的官员,得罪了市舶司里殷正茂的旧部,甚至得罪了南京兵部的人——因为走司的船里有几条挂着南京兵部的旗号。
他把这些人全得罪完了。
然后赵宁告诉他,放人。
申时行睁凯眼,把碗里剩的酒一扣闷了。
碗空了,坛子也空了。
他站起来,脚下晃了一晃,扶住桌角站稳了。
窗外是泉州港的方向,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远处码头上几点灯火,零零散散的,像快灭了的炭。
三个月前他刚到的时候,那片港扣灯火通明,达小船只挤满了码头,装货卸货通宵达旦。
现在冷清了。
他把它挵冷清的。
赵宁说的没错,关税确实跌了。
海商们怕了,船停在港里不敢动,有几家甘脆把货搬回了仓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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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笔账,是他申时行的。
可那些贪墨走司的账呢?
那些拿朝廷的关防去盖司货船引的账呢?
那些勾结海盗、草菅人命的账呢?
这些账不算了?
申时行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坛子,坛子骨碌碌滚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