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、第十六章(2/28)
程然一笔一笔细致地描绘着天使的羽翼,并未察觉步梯间的门被轻轻拉开。动作轻得几乎无声,连感应灯都没被惊动,只从外面漏进一缕浅淡的光,静静落在她脚边。她先是闻到身边忽然漫开一股浓郁干净的消毒水味,才缓缓扭过头,撞进裴医生沉静温和的视线里。
裴蘅是听护士说她在这里,本是想来告知手术结果,脚步却比往常急了些。
他轻手轻脚走进来,在她身侧坐下,中间隔了半人身位。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转头,眼底带着倦意,懵懵懂懂,轻轻弯了眼,小声喊:“裴医生。”
那一声软得像羽毛,轻轻扫过他紧绷的心口。他喉间微紧,低低应了一声。见她额前碎发挡了眼,顺手替她捋到耳后。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,做完才惊觉这举动有多逾矩。
医院的夜嫌少这样静,让人安心,也让人心动。
裴蘅心底那股被他死死按住的情绪,在这阴冷寂静的楼梯间突然翻涌上来。他想碰她,想确认她是不是冷、是不是累、是不是还在害怕。
理智、身份、分寸……在那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。他几乎要低下头去。
可最后一秒,理智猛地归位。
他稍稍拉开距离,目光却没移开,声音稳了下来:“手术很成功。”
他看着她松了口气,脸上漾开真切的欢喜,抬手举画:“裴医生你看,我画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身子忽然一软,毫无预兆地往旁边倒去。
“程然。”裴蘅伸手,稳稳托住她,顺手也抓住了即将散落的a4纸张。
他余光看清了纸上的连环画的最后一帧——是穿着白大褂的他。
病历本化作翅膀,回头望来,眼神坚定。
他指节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,掌心触到她肩头的柔软,那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再次疯长。他侧目看着她紧闭的眼、苍白的脸,指尖微微抬起,快要碰到她的脸颊。
可下一秒——医生的职责、多年的克制、两人之间该有的距离,像一根紧绷的弦,狠狠拽住了他。
他的手顿在半空,指节绷得发白,良久,才缓缓、缓缓收了回去。
程然再次睁开眼,窗外已经沉进傍晚。
她愣了几秒,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下铺,头顶是床板,旁边是铁架上下铺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她反应了片刻,才认出这里是医院的女住院医休息室。
零星的记忆碎片慢慢浮上来。
步梯间、手里的画、消毒水的气息、裴医生被绿光照着的眉眼、他清淡的声音,还有晕过去前的恍惚,一切都模模糊糊,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。
心口轻轻一松,随即又猛地一紧。
她是怎么从楼梯间到这里来的?
她隐约记得,意识模糊前最后一幕,是眼前发虚、身子一软,直直倒了下去。
程然坐在床上,指尖微微攥紧。她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,像是倒进了一个带着消毒水味的、安稳的怀抱里。
所以……是裴医生把她送来休息室的?
当时是凌晨,现在已经傍晚,她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。那时候她睡得那么沉,裴医生是怎么把她“运”到这里来的?难不成……
她不敢再往下想,双手一把捂住滚烫的脸。完了完了,这下是真的没脸见裴医生了。
正乱糟糟想着,房门被轻轻敲了两声,她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,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身前,活像个等待点名的小学生,紧绷得不敢乱动。直到探头进来的是马乔,她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,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