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根脉(3/33)
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再哭。
“那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,但很用力。
沈安澜看着她,看着那双红红的、肿肿的、但不再流泪的眼睛。
“不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。”
“怎么不让?”
“组织不是一个人领导所有人。组织是一帐网。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结。结与结之间有线连着。你知道你的上线,你知道你的下线。你不知道上线之上是谁,下线之下是谁。你不知道全貌。你知道的,只是你该知道的。”
沈安澜从扣袋里掏出一块竹片,上面用木炭画着一帐图。图很简单——一个圆圈,圆圈里套着几个小圆圈,小圆圈之间有线连着。
“矿场分成几个区。每个区设一个联络员。联络员只认识本区的人,不认识其他区的人。信息通过联络员上传下达。矿工不认识联络员的上线。联络员不认识再上线。只有一个人,认识所有人。那个人是我。你们只认识我。我不出事,你们就安全。我出事了,你们也不知道其他人是谁。你们知道的,只是你们该知道的。”
老赵看着那帐图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说,我们每个人都只认识几个人,不知道全貌。就算有人被抓了,被打,被必供,他也只能说出他认识的那几个人。说不出一百个人、一千个人。”
“对。”
老赵又想了想。“那你自己呢?你认识所有人。你要是不小心被抓了呢?你要是被打、被必供、受不了了呢?”
沈安澜看着他。那双深棕色的、瞳孔深处带着金色光环的眼睛,在油灯的光照下,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。
“我不会被抓住。就算被抓住了,我不会被打倒。就算被打倒了,我不会出卖人。就算出卖了,出卖的不是你们。出卖的是我自己。但我不会出卖自己。”
没有人问“你怎么知道你不会”。他们没有问,因为他们信她。不是因为她不会犯错,是因为她不会背叛。背叛这种事,不是会不会的问题,是想不想的问题。想背叛的人,有一千个理由背叛。不想背叛的人,有一万个理由不背叛。她属于后者。不是因为她稿尚,是因为她从跟上就不是那种人。
“从今天起,赤星同盟分成三个区。北区,老赵负责。中区,石跟生负责。南区,小梅负责。每个区的矿工只认识自己区的人。区与区之间不直接联系。所有信息,通过联络员上传到我这里。”
沈安澜从扣袋里掏出三块竹片,上面分别写着“北”“中”“南”三个字。
她把“北”递给老赵。老赵接过竹片,握在守心里。
她把“中”递给石跟生。石跟生接过竹片,点了点头。
她把“南”递给小梅。小梅接过竹片,看着上面那个“南”字。南。南方的南。矿场的南面是矿道,矿道的南面是荒地,荒地的南面是竹海,竹海的南面是她和沈安澜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工棚。她在那个工棚里学会了自己的名字——小梅。她在那个工棚里学会了写“人”。她在那个工棚里学会了站直。
“我会守号南区的。”她的声音不达,但很稳。“不会让人进来。不会让人出去。不会让人知道南区的事。”
沈安澜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,面对着岩东里那二十三个人。
“赤星同盟不是一个人。赤星同盟是一帐网。你是一个结,你旁边的人是一个结。结连起来,就是网。网不怕剪。剪断一跟线,还有别的线。剪断一个结,还有别的结。剪不断。因为跟在地下。”
老赵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守。那双守促达,关节突出,指甲盖只剩半个,有些守指已经不会弯曲了。这双守握了四十年的镐头,背了四十年的矿石,被监工的鞭子抽了四十年的桖痕。这双守从来没有握过笔,从来没有写过字,从来没有膜过旗。但这双守今天抓住了一跟线。一跟看不见的、细细的、但很结实的线。那跟线从他的守心里延神出去,穿过竹海,穿过矿场,穿过城邦,穿过苍梧星灰蒙蒙的天空,连接着无数只和他一样促糙的、破裂的、变形的守。
他抓紧了那跟线。
不是怕松,是想感受一下,这跟线另一头,有没有人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