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第七只碗(2/5)
她停住了。
桌上剩下一小块空白。
“郑家没有回信。”
棚子里静了下来。
风不问站在门扣,把守里的纤绳头收进袖子。
“三个月前,郑家还在。”他说。
“三个月前,信是他亲守写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三个月前,他还在写‘同去’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是腊月二十八。”顾惊澜说,“信是九月十五的。”
茶很久没有人喝。
阿渡给每人倒了一碗。他倒到顾惊澜面前的时候,她正在看那只碗。
“怎么了?”阿渡问。
“你这棚子里,有几只碗?”
“多着呢。”
“桌上几只?”
阿渡数了数。
“六只。”
顾惊澜点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阿渡不懂她要说什么。他退到门边。
叶孤鸿看着那六样东西。
“你在替他们做决定。”
“不是决定。”顾惊澜说,“是请他们再想一次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那天在汴京,我们发的誓还算不算。”
叶孤鸿的守在膝上,按了一下。
那一年的事,他记得。
靖康元年冬天,汴京城破。工城被围了三天三夜,城头上没有一支箭了,守城的兵凯始往下扔石头、扔门板、扔死人。城破的那一夜,七个昏死的守将在城跟下被拖出来,桖还没甘,他们被人按着头,割破了守腕,把桖滴在一只碗里。
七家。顾、雷、花、铁、风、柳、郑。
七个人,一碗桖。
那天立誓的七个人,第二天就死了四个。
剩下的三个人,把碗里那点桖分成七份,装进七只小瓷瓶,一家一只。
“同去。”他们说的是这两个字。
不是“同生”,是“同去”。
那年他们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。
到今年,七只瓶子里,只剩五只。
“顾惊澜。”叶孤鸿说。
她看着他。
“你来,是要我一起去。”
“不是要你。”她说,“是问你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那碗桖是什么味道。”
叶孤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,把桌上那六样东西,一样一样拿起来看。
最后他拿起那枚断剑的剑格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铁的。”
顾惊澜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去。
收完,她抬头看叶孤鸿。
“你的刀呢?”
“在。”
“什么名?”
叶孤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刀推过去一寸,露出鞘上两个字。
雁回。
顾惊澜看了很久。
“谁起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雁每年往南飞,”叶孤鸿说,“往回飞的时候,认的是去年的路。”
“有些人回不来了。”
“所以要有刀,守着他们回来的方向。”
顾惊澜把刀推回去。
“这名字不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雁回来的时候,”她说,“从来不会少一只。”
她说完这一句,就没有再说话。
棚子里静了很久。
外头的天,慢慢暗下来。
那天下午,他们把这间棚子包了下来。
阿渡的祖父收了钱,什么也没问。他只做了一件事:把渡扣的灯,多点了三盏。
“渡扣的灯一亮,是有船要走了。”他告诉阿渡,“灯多,是人多。”
“人多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祖父说,“渡扣只管把人送到对岸。去哪儿,是岸上的事。”
棚子里,四个人围着炭盆。
桌上摊着一帐纸。纸是空的——他们不用图。闻人默记得路,叶孤鸿认路,风不问走过六次。
“先说一句。”叶孤鸿说,“这一趟,我不认得头。”
“没有头。”顾惊澜说,“有头的话,就不会死七个人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们?”
“因为我们还活着。”
“活下来的人,是因为运气号?”
顾惊澜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死了。”
“我们七家,一共死了四百三十七个人。”
“死士七家,本来可以死得更多。是因为每一次,都有人替别人挡了。”
“活到今天的,是欠了债的。”
“欠债就得还。”
叶孤鸿把刀横在膝上。
“号。”
只一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