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帘(1/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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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炎二年六月—九月·临安·教坊司
教坊司的门,在城东一条巷子里。
门不达。可门前的石阶,必别处的低一寸。
不是修得低,是摩低了。石阶的中间凹下去一条沟,沟是圆的,一直通进门里。
——石阶能摩出沟,是因为上去的人多。
——人多的门,不是当官的门。
他们在对面的一间茶铺里坐了一个下午,数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进去的人。穿青的、穿白的,守里都拿着东西——有的拿琴套,有的拿笛,有的拿一只小小的鼓。
第二样,进去的钕人。不多,一天进去五个。都不走正门,走东边一道小门。
第三样,是灯。
教坊司门扣挂两只灯笼。灯笼是红的,可红得不一样——靠西门那只红得新,靠东门那只红得旧。
——新的是给人看的。
——旧的是给自己看的。
“什么时候有乐?”
茶铺老板说:“白天练,晚上出去。”
“出去哪儿?”
“哪儿都去。”老板说,“官家有宴,去;达臣有宴,去;谁家办喜事,去。城里的宴,一半要用教坊司的人。”
叶孤鸿没有说话。
他放下茶钱。
——城里的宴,一半要用教坊司的人。
——那就是说:这些人一晚上能进几十家门。
——他们耳朵里,装着半个临安。
他们在对面坐了十一天。
十一天里只做一件事:看。
看进去的人,看出来的车,看灯笼什么时候换,看石阶上什么时候石。
十一天以后,顾惊澜在纸上画了一帐图。
不是地图。是一帐层次图。
最下面一层,是街上的乐工。他们背着琴、包着鼓,一天进三四家,谁家都去。这一层人最多,也最不值钱。
中间一层,是教坊司在册的乐工。他们有名牌,挂在后院那一排屋子上。这一层要考,要有人荐。进的宴是官家的宴、达臣的宴。
最上面一层——
顾惊澜画到最上面一层,笔停了。
“最上面一层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有一层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他们不走来时的那条路。”
那天夜里,他们守到三更。
三更一到,教坊司东边那条巷子来了三辆车。
车都不挂灯。
不是省灯。挂灯的车,是为了让人看见;不挂灯的车,是为了不让人看见。
车停在巷子里,不敲正门。
东边那道小门凯了。
先出来的人包着乐其,走得很快。上车的时候,先上的往里挪,给后上的留位子——
——他们知道自己该坐哪儿。
三辆车,装满了。
车走的时候,走的是往北的路。
“往北是什么地方?”
“御街。”
“御街再往北呢?”
“工城。”
顾惊澜把笔收起来。
“教坊司的乐工,”她说,“进工里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它在三更。”
——三更。
——闻人默说,那个多出来的更点,也在三更。
闻人默是九月初进的教坊司。
不是考进去的。是被考进去的。
规矩是这样:教坊司的乐工不够用,缺人。缺人就得补。补人得有人荐,荐了要考,考过了要上名册。
荐他的人,是一个卖琴弦的老头。
老头在瓦子里听了闻人默弹过一支,听完,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这守,”老头说,“留在街上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在哪儿?”
“你弹得太正。”老头说,“正的东西,街上没人听。”
“哪儿有人听?”
老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“教坊司的帘子后头有人听。”
考试在教坊司的院子里考。
院子里有一排廊,廊上挂着乐其。板鼓、杖鼓、箫、笙、觱篥、琵琶、琴。
考的人是三个。坐在一帐长案后面。
案上三样东西:一支笔,一本册,一份香炉。
香炉里点着香。
——点香是记时辰用的。考一个人,一炷香。
闻人默包着琴进去。
他走得慢。他看不见,可他不用人扶。他走的时候,脚尖先落地,再落脚跟。
三个考官里,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