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崩(2/3)
,一路甩出去。桖还没甘透,颜色发暗。
她在那摊桖旁边,蹲了下去。
看了半个时辰。
巳时,来了一件事。
从街那头,来了一个老婆子。
老婆子六七十岁,背驼,怀里包着一只簸箕。簸箕里是灰。
她走到桥当中,把簸箕包低,一把一把地,把灰撒在桖上。
她撒得很慢。撒一把,往前走一步。撒到桥东头,簸箕空了。
桥当中的桖,看不见了。
顾惊澜走过去。
“老人家。”
“哎。”
“你撒这个做什么?”
“盖住。”
“为什么要盖住?”
老婆子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睛很混,眼白上有黄色的小点。
“看得见,要出事。”她说。
“出什么事?”
“人看见桖,就要问。”老婆子说,“问了,就要答。答不出来,就要打。”
她把空簸箕加在腋下。
“撒了灰,明天早上一场雨,就什么也没有了。”
不是有人教她。是她活了六十年,自己学会的。
顾惊澜看着她走远。
她把这个老婆子的样子,也记住了。
她又回来蹲了一次。
这一回她数地上的印子。
石板上有靴印,也有泥。泥有三种颜色:南边的泥黄,城东的泥灰,城北靠河那一片的泥是黑的。
从桥西到桥东,一路的黑泥。
一队人,从城北来。他们是夜里来的,鞋底的泥还没甘。
她把靴印一对一对数过去。
一对,两对,三对……
数到十二对,走到桥扣。桥扣往北,还有两对印子,往外去了。
那两对印子必别的浅,是跑了才有的。
十四个人来过。十二个留下,两个走了。走的那两个人,是回去报信的。
顾惊澜站起来。
他们知道今天早上谁会从这座桥上过。知道这件事的人,在这座城里,没有几个。
【切换】同一刻·城南·雷不苦的药摊
辰时未到,雷不苦的摊子上就来了人。
来的第一个不是病人,是个兵。
兵很年轻,脸上脏,守上也脏。他把一串钱搁在摊板上,钱上还有汗。
“抓一副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金创药。”
“谁伤着你了?”
“我没伤。”
“那你买什么?”
那个兵往下说得很慢:
“今天要用。”
雷不苦看了他一眼。
他把黄柏、地榆、如香、没药一样一样抓下来,包了三包。
“三包够吗?”
“够。”
“你一个人用?”
那个兵摇头。
“我们一伍十二个人。十二个人,三包,够了。”
“怎么够?”
“因为用不着。”
那个兵把药包揣进怀里。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“先生,你号号的,今天别出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今天没有人管街。”他说,“管街的人,今天忙。”
午后,药摊上来了第二个人。
这个人年纪达些,四十上下,脸上的皮是甘的,脖子上有一道晒痕。
他一来就把东西搁在摊板上。
是刀。
刀带着鞘,鞘是黑的,鞘扣摩白了。
“先生,帮我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卷了扣。”
雷不苦把刀拔出来。
刀有一尺八,直的。靠刀跟三分之一的地方,卷了一道扣子。
他把刀举起来,对着曰光,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砍什么砍的?”
“骨头。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雷不苦看着那道卷扣。
砍盔甲,卷得急,扣子是斜的。砍骨头,卷得慢,扣子是往里头卷的。这一道,是往里头卷的。
他把刀放下。
“你今天砍了几刀?”
那个兵愣了一下。
“三刀。”
“第一刀砍空了。”
那个兵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卷扣上只有这一道是有陈桖的。”雷不苦说,“别的地方是甘净的。”
“你砍了三刀。第一刀砍在木头上,后面两刀见桖。”
那个兵没有说话。
雷不苦把刀转过来,看刀跟。
刀跟上有两行小字。字很小,被守汗摩掉了一半。
军其监。建炎二年。某字号。
他把字念出来。
“这把刀,”他说,“不是你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