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不眠(1/3)
烟雾慢慢散了。
只剩糊得不成样子的木棍,和崩了一地的碎蛋壳,有的嵌在泥土里,有的挂在灌木枝上,还在微微发着幽光。
包容宜还跌坐在地上,一条冰凉的活物正缠着她的脖颈。
她不敢动。
那蛇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,一圈一圈箍着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卡在她能承受的边缘。
她能感觉到它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一节蛇尾正好沉甸甸地垂坠在她的衣襟前,伴随着她胸口的起伏一起一落。
怔忡之际,那蛇缓缓昂起了头,离她的脸不过半尺远。脑袋微微偏了偏,感觉是在端详着她。
突然,那条蛇张开了嘴。
包容宜见状“唰”地闭上了眼睛。
她梗着脖子,把脸别到一边去,下巴抬得老高,整张脸皱成一团,牙关都咬紧了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等了片刻,预想中的刺痛没有传来,倒是脸上忽的一凉。
然后是滑的,软的,细细的一条,从她的颧骨一路划到嘴角,不紧不慢地描着她的轮廓。
那信子在她唇角顿了一顿,又折返回去,沿着同样的路线,细细缓缓地又走了一遍。
像是在……尝她?
包容宜僵了好一会儿,才睁开一只眼,慢慢把脸转回来,又睁开另一只。
那蛇还在看她,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她的脸,看不出它在想什么,或许它也不会想什么,但信子已经收回去了。
包容宜额间还渗着汗。
她小时候玩过蛇。
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她爹的某个同僚从岭南那边回来,带了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送进府里。
说是当地珍品,无毒,性情温顺,养熟了能随身带在身上。
她爹随手赏了她。
那条蛇比筷子长不了多少,碧莹莹的。她头一回见的时候怕了两天,后来发现那东西胆小得很,一碰就缩,缩成一团绿疙瘩。
她遇弱则强,便不怎么怕了,再后来也被她给养熟了。
眼下这条……
她余光扫了一眼缠在肩上的蛇身,比拇指粗不了多少——她都稀得说它,长是长了点,可这么点小身子板……也没必要浪费那么大个蛋来装罢?
此时青黑色的鳞片在日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但话说回来,既然粗细差不多,只是稍长了些,也不咬人,那道理……大约是一样的?
有的蛇不咬人,还有的蛇咬人但没毒。
她听人说起过,蛇这个东西,看着再吓人,也有它的脾气。摸准了脾气,就不怎么怕了。
她盯着它看了一会,又鼓起气试探着伸出手来,手心朝上,慢慢地、慢慢地送到了它面前。
那蛇低了一下头,端详着她的手心。
包容宜被它注视着,万分紧张,吞了吞喉咙,注意力都集中在它那,生怕它突然一口咬上来。
终于,它动了。
好在,它只是一点一点地把身子从她脖子上解开,一节一节地滑下来,沿着她的手掌心,滑到了她的手臂上。
冰凉的鳞片擦过她的皮肤,痒得她差点缩手,但还是极力忍住了,可不能把它摔暴怒了。
绕了几圈,沉甸甸地坠在她腕上,远看像一只青黑色的缠臂金。
包容宜低头看着它,手心凉丝丝的。她长长地舒了口气,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。
“早说你不咬人啊……”
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劫后余生般感到庆幸,又带着点心有余悸。
那蛇在她手心里拧了两下,尾巴尖翘起又落下,整条蛇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似的,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肚皮,然后又翻回来了。
看着乖乖的,应当不会有害。
她打量起手心里这条蛇来。个头倒是不大,这点儿肉,还不够塞牙缝的。
她本来可是打算吃一个盆那么大的蛋。
现在蛋没了,只剩一条小蛇,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。
她在心里反复掂量——煮汤勉强一碗,烤着吃大概也就两口,连皮带骨嚼吧嚼吧,兴许能尝出点味儿来?
她小心翼翼地伸手,去碰那蛇的嘴。
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鳞片,那蛇微微张开了嘴,她看见了排细密森白的牙齿,整整齐齐地排在上下颚,像两排针。
她顿时头皮发麻,立马缩回了手。
有牙齿。还挺尖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