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、更漏子(2/3)
对方的相处也很好,可是谈及出嫁,她其实也没有想明白,过了好一阵才低道:“臣女也不知道。”
李承晏唇角微动,话语缓下来,“那如果是孤呢?”
崔含章蓦然抬头,错愕地望向他。
天光下的脸庞俊逸尔雅,李承晏望着她,眼中并无任何谑意,认真地又重复一遍,“如果是孤,你愿不愿意?”
崔含章心头怦然,面上热得厉害,迎着他的目光又不敢久望,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,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份尴尬,又不愿说出违心的话,偏偏对方还耐心十足地等待。
幸而书斋那边传来脚步声,崔彦衡与属官踏出门,转向这边行来。
崔含章如释重负般匆匆后退一步,行了一礼道:“殿下尚有要事,臣女先行告退。”
说完这话,她几乎是逃一般转身,却听见李承晏的声音在身后紧追不舍,“崔含章,孤等你的回答。”
崔含章愈发手足无措,几乎不敢回顾后方的目光,慌不择路地逃出院门。
长夜无边,冷雨潇潇,银茜收妥盥洗的物件,服侍女郎睡下后,退出房间合上了门。
崔含章藏着心事,辗转反侧总睡不着,夜深时终于坐起。白日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,此刻想起犹觉羞窘,一睁眼便似看见那温润的目光,那一声低询也似近在耳畔。
窗外雨声不歇,崔含章点亮榻边的短烛,烛芯燃着一豆晕光,映得半幅绡纱朦朦胧胧。
她的心乱极了,时而听见春日的温言笑语,时而看见高不可攀的朱墙碧瓦,时而又会联想起裴知微道听途说来的深宅故事,忍不住将头埋入膝上蜷了一会,还是无法熨平胸口的纠结。
阿兄一心替她打算,谢家的好处说了许多,此刻她却情不自禁地想着另一个人,每每回忆便止不住忐忑,这样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,她无法对阿兄言明,也不能向侍女倾诉,唯有在心里缓慢消化。
若是阿娘还在就好了,她就可以依偎在阿娘怀中,将那些无法对人言明的情绪慢慢道出,纵然被取笑几句,也好过一个人这般苦恼。
一念至此,她又是一阵酸楚,她一直都很清楚,生母陆氏是在生她时没的,从此她的生辰成了阿娘的忌日,自幼至今,她对阿娘的容颜与声音全无记忆,阿娘的名字也似乎只是牌位上那三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。
雨夜随漏声一寸寸流逝,她静静望向帐外的灯影,直到黎明前才重新躺下。
翌日崔含章照常起身,前往正院向嫡母请安,临走前,她在门前停了一停,“母亲,今年三清观那边是如何打算?”
李端华一听就想起来,放下手中的茶盏,“三清观的香烛供物都由徐姑姑备了,你不用操心。”
崔含章踌躇半晌,“今年女儿还是想去观里住。”
陆氏的牌位一直供在三清观中,以往每年忌日,崔含章便随管事前去观中奉香叩拜,夜里便在观中守一夜,只是今年突逢暴雨,城外几处道路封锁,出行不比往年。
李端华缓声道:“近来外头不太平,观中的事,让管事替你办了也一样。”
崔含章立了一阵,还是不肯放弃,“母亲,女儿想自己去。”
李端华的神情看不出喜怒,鼻翼两侧细纹隐现,隔了一阵,命徐姑姑请来管事,“西北那边的道路可还能行?”
昨日趁午后雨歇,管事才去过观中,闻言回道:“三清观在高处,来往道路虽有泥泞,官府派人清理过,暂时并无异状。”
李端华不置可否,又问,“城外情形如何?”
管事想了想,“前几日有人在更西边劫了粮车,不过离三清观尚远,倒没有太大影响。”
崔含章趁机道:“母亲,让管事多带几名护卫,不在路上耽搁,想来不会有大碍。”
李端华没有理会她,只问管事,“今年三清观那边,郎主可有安排?”
管事如实道:“月初问起一回,当时只说循往年旧例,谁知这几日突然遇上连雨天,郎主整日往返宫禁忙碌,怕是无暇再过问此事了。”
李端华似乎仍有迟疑,只是看见少女紧张的目光,最终没有多拦,只叮嘱道:“罢了,到底是你的生母,我若一味阻拦,倒显得不尽人情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