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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的腿已经废了,”禾凛语气极平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,“跪在地上挪进去的,靠手撑起的房梁,把人背出来,出来的时候,膝盖的骨头已经响了很久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宁尚书当时也在场,见过的。”
宁伯远的喉头动了一下,抬起眼,对上禾凛的视线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沉了一沉,重新压了下去。
“后来大周那位说是他救的,”禾凛继续说,“还拿着朕送她的那支金簪去邀功。宁尚书彼时没有出言纠正,朕理解——那时朕不过是大周一个随时会没的废质子,得罪了未来的储君,划不来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不必说什么。”禾凛打断他,语气没有起伏,“那是旧事了,朕也没想算这笔账。只是宁尚书此番来大秦,想见的那个人——”他停了一停,“朕只是想让宁尚书知道,她当年是怎么被救出来的,又是怎么被抹去的。”
偏厅里静了很久。两只鸟雀在窗外叫了一声,一高一低,随即又飞走了。
宁伯远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听完,把头低了下去,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。“下官……惭愧。”
禾凛没有接这个话头,只是站起身,停了一停,才接上了下一句。
“来得倒是时候,”他说,“就在宁梓韵从江南回来之后。”
偏厅里安静了一下。那两只鸟雀这时候又叫了一声,一高一低,宁伯远的手搭在袍子边沿上,指节没有动,脸色也没有变,只是那一双眼睛停了一停。
“下官不知陛下此话何意。”
“没有别的意思,”禾凛站起身,在他面前走了两步,语气依然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只是提醒宁尚书,大秦的宫禁规矩,外臣不得私见后宫,更遑论使臣。宁尚书既是大周礼部尚书,想必比朕更懂这套规矩。”
宁伯远弓了弓身。“陛下教训的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禾凛在他面前停住,低头,声音放得更低,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宁尚书既然挤进了这趟差事,好好把该做的事做完,安心等着递国书,别的事,不必再想了。”
宁伯远没有动,只是抬起眼,看着面前这张脸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愤怒,也没有任何讥讽,只是平静,平静得像是这些话对他来说轻如鸿毛,说完就算了,连记都不必记着。这种平静,反而比任何明显的敌意都让人不好受。
他低下头,弓了弓身,“是,下官谨记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没有再看宁伯远,转身往门外走,随侍跟了上去。
偏厅的门被风带上,合得很稳。
宁伯远站在原处,把那扇合上的门看了一会儿,偏厅里没有旁人,他才把那副端着的神色卸下来一点,在椅子上缓缓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把指节上沁出的那点薄汗擦了擦,又收进去,手搭在椅背上,盯着对面的空气,没有动。
从官在门外候着,隔了很久,才听见里头一声轻响,像是茶盏被重新搁在桌上。
礼宾馆那边当日没了动静,直到傍晚,宁伯远走了第三条路——送来了一封亲笔信,收信人写的是宁梓韵的名字,走的是送给宫中女眷的礼物渠道,外头包着的是一匹彩缎,信夹在缎里,叠得很薄。
这封信被康腾截下来,没有拆,直接送到了禾凛手里。禾凛把信拿在手里掂了掂,没有拆,也没有烧,只是搁在案上,让康腾如实呈报,信已送到。
消息是在当晚由阿元带回来的。
宁梓韵坐在灯下,听阿元把那场会面说了一遍,中途没有打断,等阿元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,茶已经凉了,搁下去没有发出声响,托着腮,往窗外看了一阵。夜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廊下那盏灯的光映在窗纸上,晃了晃,被夜风压了一下,又亮起来。
禾凛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,放在案上,推到她面前。“没拆,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看。”
宁梓韵低头看了看,信封上是标准的馆阁体,她的名字落在封面正中。她把信拿起来,在手里翻了个面,又翻了回来,搁回案上,没有拆开。
“你今天跟他说了什么?”她问禾凛,“阿元说你提了——来得倒是时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