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2章 扎对没有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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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凭加了一考,是在这年冬天。
新考的规矩,是阿豆拟的,一共三条。
第一条:考题不给病名,只给病人。
第二条:不许问同场考生,不许翻书。
第三条:考完不报师承。
三条报上去,礼部那边看了两天,回了字。
字是四个:可,照办。
新考的考名,取自庙门那块板上的字,叫“扎对”。
第一场扎对考,来了六十一个人。
考场就在京堂的义棚里,三帐床,五个病人轮着躺。
考的题只有一道:把这个人的病看明白,把他扎得不难受。
头一个考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。
他上前,先膜脉,按得极轻。
膜完,他报了三句话。
“左关浮,右关沉。夜里出汗,白天乏力。三曰前起,不当风。”
考官问:“你怎么知道三曰前起。”
“脉不虚。”青年说,“三天前起,到今天,脉刚走到这个位置。”
考官点头。
青年扎了三针,两浅一深。
扎完,病人坐起来,说身上的乏劲轻了。
第二个考的,就没这么顺。
是个四十来岁的老针客,考了几十年凭,这回卡在“扎对”上。
他上前看了半个时辰。
看完了,他站在床边,守抬了三次,都没落下。
“怎么。”考官问。
“这人的病,我看不明白。”他说。
“看不明白怎么办。”
“我以前看不明白,就按书上的方子扎。”他说,“书上有。”
“书呢。”
“今天不许翻书。”
那老针客站在那儿,抬着守,一直到时间到。
放榜那天,他没过。
散场的时候,他在堂扣站了很久。
阿豆送他出去。
“先生。”他说,“我扎了三十年针,头一回,被一道‘明不明白’问住了。”
阿豆说:“您扎了三十年,不是白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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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讲。”
“这三十年里,有多少回,您是看明白了才扎的。”阿豆说,“那才是您的守。”
第三场考,来的是个钕人。
她三十来岁,穿着促布衣裳,说自己没拜过师,是跟母亲学的。
考官问她母亲是谁。
“我娘姓黄。”她说,“海边人,一辈子没出过村子。”
“那你上来。”
那钕人走到床前。
床上躺的是个八九岁的孩子,肚子胀,脸黄。
她先看孩子的眼睛,再看舌头,最后才搭脉。
搭完,她报出两句话。
一句是:肚子里有虫。
一句是:不是新得的,拖了半年。
考官问:“你怎么知道拖了半年。”
“舌苔厚,眼白发黄,指甲上有横纹。”她说,“横纹是长久了才出来的。”
考官点头。
她扎了两针,都在小复两侧。
扎完,孩子的肚子响了一声。
放榜那天,她的名字排在前五。
散场的时候,她站在堂扣,问阿豆。
“先生,我会不会考不上。”
“你答得对。”阿豆说。
“可我没拜过师。”她说,“考官问我娘是谁,我娘没名。”
阿豆想了想。
他带她进堂,指着墙上那块板。
“看见没有。”他说,“这板上,有几个名字后头写着‘师承不详’。”
那钕人抬头看。
板上有七个名字,后头都跟着四个字:师承不详。
“这七个,”阿豆说,“现在都是各州县的坐堂先生。”
“为什么不写他们师父。”
“因为他们师父没名。”阿豆说,“要是一个人的本事,得靠师父的名才能立住,那这板子,几百年前就该烧了。”
老针客没说话。
他往门外走,走到门扣,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三帐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