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三片合一(2/3)
,剑身贴着后背,烫意从脊椎往上走,走到后颈停住。他走到矮桌前,把扣着的三只陶碗翻过来,碗底各有一道刻痕,三块残片拼合的纹路。他把碗按原样扣回去,转身面对畲比木。
“茶马古道的规矩,”陆九喧说,右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枚铜钱,放在矮桌上,铜钱边缘有磕痕,正是赵四那枚。“立血契。我进祭坛,三日内救出你儿子,救出赵小婉,救出所有被掳的活人。救不出,我自断一臂。残片归我,你出猎手帮我守寨门。”
畲比木看着那枚铜钱,又看陆九喧的脸。火塘烟在他两人之间打转,畲比木的鼻翼翕动,闻到了什么。他弯腰捡起藤杖,杖头蛇嘴空了,绿松石还嵌在熊皮垫的毛里。他用杖尾在地上画了个圈,圈里写了三个苦聪文字,陆九喧不认识。“血契我认。但你要带阿依去。她认得祭坛里的路,她哥当年画过图,刻在她骨哨内侧。”
阿依把骨哨翻过来,凑到火塘光里。指骨内侧果然有细密的刻痕,像地图,像河道,像树根。她看了很久,把骨哨挂回脖子上,指骨贴着锁骨,冰凉。
畲比木从熊皮垫下摸出一块青铜残片,残片边缘断口和陆九喧左手掌心的那块对得上。他把残片放在矮桌上,和铜钱并排。三块残片在桌上拼合,断口严丝合缝,拼出一块完整的圆盘。圆盘中央的纹路亮了一下,像火塘反光,又像铜面自己发热。纹路组成一幅地图,标注着哀牢山七处山峰,其中一座山峰上刻着祭坛符号,符号旁边有五个小点,四黑一白。
“白的这个,”畲比木用杖尾点着白点,“是移动的祭坛。今夜它在断头崖。明天在哪,看你造化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草鞋踩碎石,很急。一个马帮弟兄跑进来,脸上全是汗,嘴唇发白。“周锅头,庙里那尊石像,赵四的石像,眼睛流水了。流的是红水,像血。”
周铁山从门框上直起身,吊着的胳膊撞在门板上,他闷哼一声,没管。陆九喧把三块残片收进布袋,残片入袋时烫了他掌心一下,像被火筷子点着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阿依。阿依已经把骨哨含在唇边,没吹,但指骨上刻的地图纹路贴着她下唇,像一道疤。
畲比木在身后说了一句,声音低,只有陆九喧听见:“你师父当年也立了血契。他断的是左臂。”
陆九喧没停步,走出门。营地上空的天是铅灰色的,云层压着山顶,像盖子。独脚庙在营地东侧三十步,石砌的矮墙,茅草顶,门板歪了一扇。庙门口围了七八个苦聪人和马帮弟兄,没人说话,都盯着庙里。
赵四的石像立在庙正中,和上次一样,双手拢在袖子里,脸上带着那种僵硬的微笑。但眼睛在流水,两道暗红色的水痕从石眼窝里往下淌,绕过嘴角,滴在石像脚边的供桌上。供桌上摆着赵四的烟袋、火镰、一枚铜钱,铜钱已经被红水泡得发黑。红水流到供桌边缘,滴在地上,积成一小片,映着庙门口透进来的天光,像一块暗红的铜镜。
陆九喧走进庙,桃木法剑从后背抽出来,剑尖点地。红水在剑尖触碰的瞬间停住了流动。石像的嘴张开了,石头嘴唇裂开一道缝,里面是黑的。一个声音从石像喉咙里出来,不是赵四的声音,更尖,更薄,像铁片刮过石面:“带匣子来换人。三块残片你拿到了,匣子在你手里。明日日落,断头崖顶。来一个人,带匣子。多一个,我杀赵小婉。”
石像嘴合上,红水倒流回眼窝,石面恢复干燥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供桌上的铜钱裂成两半,一半滚到地上,一半留在桌面,断口崭新。
周铁山站在庙门口,吊着的那条胳膊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攥着红绳,红绳上两枚压驮钱互相撞,声音很轻。他看着石像,嘴唇动了两下,没说出话。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后背,剑身烫意消了,只剩温。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枚铜钱,断口硌着指腹,和赵四那枚铜钱原本的磕痕对得上。
“匣子。”周铁山终于开口,声音干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红木匣子在我驮子里。周家三代走这条道,就为送这东西。现在独脚要它换赵小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