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义庄夜变(1/3)
义庄的门板缺了半扇,剩半扇斜挂在门框上,门轴锈得发黑,风一吹就磨出细响。周铁山让马帮把驮子卸在义庄西墙下,五匹骡子拴在院中那棵枯柏上,柏树皮被骡子啃掉了一圈,露出白茬。陆九喧站在门槛外,先看地面。青砖铺的院子,砖缝里长满干苔,苔上有一道新脚印,从东墙根直直走向正堂门槛,脚印只有一只,脚掌朝后。他蹲下,右手食指在脚印边缘蹭了一下,泥还潮着,指腹沾了灰黑,凑近鼻尖有股铁锈味。
“一个时辰内踩的。”他站起来,在门槛石上蹭掉指腹的泥。周铁山正从骡背上解红绳,吊着的那条胳膊用布条绑在胸前,布条上洇出黄水。他听见陆九喧的话,手上没停,红绳一圈一圈绕在左腕上,两枚压驮钱撞在一起。
“义庄前面是断头崖方向。”周铁山把驮子往墙根推了推,驮子底蹭着青砖,发出粗石磨铁的声音,“赵四以前走过这条道,他说义庄正堂供的是无主牌位,牌位后面有道暗门,通崖底。我没进去过。”
陆九喧跨过门槛。正堂比外面暗,光从破窗纸的窟窿里钻进来,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灰。供桌靠北墙,桌上七块牌位,字迹被潮气洇得看不清,牌位前一只陶香炉,炉里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梗,梗头焦黑,但香灰是新的,灰白,没结块。他伸手在香炉外壁摸了一圈,炉壁温的。桌上还有一只茶碗,碗底剩一口黑水,水面上浮着半片枯叶,叶脉清晰,像刚从树上掉下来。陆九喧把茶碗端起来,碗底在桌面上留了一个湿圈,圈里有一道划痕,和苦聪营地矮桌上那道一样,木茬白着,像被什么硬角磕的。
“这茶碗谁动过。”他问。
周铁山站在正堂门口,没进来。他目光扫过七块牌位,最后落在最右边那块上,牌位歪了,底座和桌面之间夹着一根头发,黑的,长的。“赵四的烟袋在独脚庙里,火镰也在。他走的时候身上没带茶碗。”
陆九喧把茶碗放回原处,碗底湿圈对准桌面划痕,严丝合缝。他右手从布袋里摸出三张黄符纸,折成三角,一张压在香炉下,一张塞进最右牌位底座,第三张贴在正堂门框内侧。符纸贴上去的瞬间,纸角翘了一下,像被风吹,但堂内没有风。他退到门槛外,左手按在剑柄上,剑鞘末端点在青砖上,砖面有一道旧裂纹,从门槛直延伸到院中枯柏根部。
“今夜扎营在院里,不进堂。”他对周铁山说,“骡子拴紧,驮子不要离人。赵四的石像在独脚庙里裂了,但他的人还没死透。独脚用他的形,不一定用他的魂。”
周铁山把红绳最后一道结系在腕上,压驮钱贴着皮肉,铜面被体温焐得发暗。他看了陆九喧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,转身去安排马帮弟兄。五个马脚子分两组,三个睡西墙下,两个守夜,火堆架在院子正中,离正堂门槛三步远。火点起来,湿柴冒白烟,烟贴着地面往东飘,绕过正堂山墙,钻进墙后那片枯竹林,竹林里传来竹节相撞的脆响,像有人用指节敲竹竿。
阿依坐在火堆北侧,背靠枯柏,骨笛横在膝上,笛孔朝上。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绿松石,石头上的裂纹被体温焐得发白,裂缝里渗出一点绿末,沾在指腹上。她没擦,把石头收回怀里,抬头看正堂。正堂门框上那张符纸在烟里若隐若现,纸面有一小块暗斑,像被水洇湿。她站起来,走到陆九喧身侧,脚步很轻,草鞋底踩在青砖上没声音。
“正堂里有东西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陆九喧能听见,“我闻到了,和独脚庙里一样的味,铁锈混着烂花。但比庙里淡,像被什么压着。”
陆九喧没回头,目光停在正堂破窗上。窗纸窟窿里透出的暗光中,有一根细丝垂下来,白色,半透明,丝头挂着一滴露水,露水映着火光,亮了一瞬,然后被风吹断,丝缩回窗内。“符纸压住了。今夜它出不了正堂。你睡火边,骨笛不要离手。”
阿依没动。她看着那根丝缩回去的方向,右手无意识地摸到领口,骨哨贴着锁骨,指骨冰凉。“我哥的骨哨,在独脚庙里响过。刚才那根丝,和骨哨上的纹路一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