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、湖心祭坛(1/3)

湖心祭坛的石阶从水面下浮出来，湿漉漉的，每一级都窄得只能踩半个脚掌。陆九喧走在前面，紫檀拐杖点着石阶边缘，杖头暖光照见石面上一层薄薄的水膜，水膜下面有暗红丝线贴着石纹往祭坛方向爬，丝线比窄道里见到的更粗，有筷子头粗细，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膜鼓起来，里面暗色液体流得比先前快。

阿依跟在他身后第三步远。她右手攥着指骨环，左手按着领口裹骨哨的布包，指缝里还夹着半截没来得及缠回去的布条尾。她踩上第一级石阶时脚下一滑，靴底蹭着石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，她腰往左拧了半圈稳住，右手下意识攥紧指骨环，骨珠绳勒进掌心那道没愈合的伤口，她没出声，只是把重心压低，脚跟先落，再压脚掌。

祭坛三层，每层都比下面一层小一圈，石面刻满骨片与铜丝镶成的纹路，纹路从底层往顶层汇聚，像水往低处流那样自然。最底层那圈纹路里嵌着东西——陆九喧用杖头拨开石面积水，看见骨片之间夹着铜钱，铜钱方孔里穿过的铜丝已经锈断，但钱面上的字还能认出来，是“哀牢通宝”。他数了数，这一圈至少有三十枚，间距不等，有的挤在一起，有的隔了半尺空档，像是镶的时候就没打算对称。

“赵四。”阿依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在嗓子里。

陆九喧顺着她目光看过去。祭坛第二层正对湖面的方向，石壁上嵌着一颗石像头颅，头颅面朝外，五官刻得粗，颧骨高，嘴半张着，下巴上有一道凿痕像是没刻完就停了。石像脖子以下埋在祭坛石壁里，只露出头。头颅两侧各有一根铜钉从石壁里伸出来，钉帽贴着石像耳朵，钉身上缠着暗红丝线，丝线另一头没入石壁。

“赵四的石像。”陆九喧把拐杖往石阶上一插，杖头入石三分，暖光稳住。他左手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，剑身离开束带时带出一缕极淡的白烟，铜绿沾了满手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靴底踩在石像下方的水洼里，水花溅到石像下巴那道凿痕上，凿痕里渗出一滴暗色液体，顺着石面往下淌，淌到脖子断口处被丝线截住，丝线吸了液体，鼓胀起来。

石像头颅的嘴动了。

嘴张开时石屑从嘴角往下掉，掉进水里冒出一串细泡，泡破后水面浮起一层灰白碎末。声音从嘴缝里挤出来，干涩得像砂纸蹭石板：“陆……九喧……”

阿依左手松开领口布包，右手把指骨环套回手腕，骨珠绳绕了三圈系紧。她往前迈了一步，站在陆九喧右后方半步远，左手按上腰间短刀刀柄，刀鞘铜箍碰在石阶边缘响了一声。

石像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每个字之间隔了半息：“我……贪那……独脚……许的……银子……把马帮……宿营……地……告诉……它……”声音停住，石像眼窝里渗出水珠，水珠沿着石面往下滚，滚到嘴角被嘴缝截住，嘴缝里又挤出一句，“周……锅头……死……我……看见……他……被……拖进……独脚庙……”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举到胸前，剑尖对准石像眉心。他左手拇指顶开长剑鞘口半寸，刃面映出石像嘴里那点暗色，暗色在刃面上晃了一下，像水底翻上来的东西。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半度：“赵四，你女儿在哪。”

石像嘴缝里挤出一声极短的抽气声，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。然后声音忽然连贯起来，快而碎：“小婉……在……独脚庙……后山……石洞……它……把……孩子……都……关……那……我……用……命……换……她……活……你……去……找……”

石像下巴那道凿痕突然裂开，裂缝从下巴延伸到耳根，碎石片往下掉，掉进水里没溅起水花，只冒出一层灰白粉末。石像嘴缝里最后挤出一句话，声音比之前轻：“我……指……骨……在……庙……里……第三……根……柱……下……拿……给……小婉……”

声音停了。石像眼窝里的水珠不再往外渗，嘴缝里那点暗色慢慢退回去，退到石面以下。陆九喧把桃木法剑往前递了半寸，剑尖抵住石像眉心。石像头颅从眉心那道旧凿痕开始裂，裂纹往两侧延伸，经过眼窝、颧骨、耳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