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、井底的名字(2/3)

照着一尊无头石像。石像立在走廊尽头正中，断颈处石面粗糙，凿痕新，像是刚被敲掉不久。石像双手捧着一本账册，封面硬壳，边缘包铜，铜皮上刻着“独脚庙收支总录”。

陆九喧走到石像前，账册封面铜皮冰凉，他翻开第一页。纸页发黄，边角卷起，墨迹褪成褐色，但字还认得出。第一行写着周铁山的名字，名字被红笔圈出，圈线粗，墨色深，红笔圈旁批注：“魂已收，欠红木匣子一个。”第二页是赵四，批注：“魂已收，欠女儿一个。”第三页名字被红笔圈了一半，圈线到一半停住，墨迹拖出一道长尾，名字是阿依兄长的乳名“阿婼”，批注只有四个字：“未收，待续。”

阿依从陆九喧身后挤过来，她右手黑毛覆盖的指头按在“阿婼”两个字上，指头微微发颤，黑毛尖上的细盐粒落在纸面上，化成一小片湿痕。她左手攥着骨哨残片，残片边缘压进掌心肉里，她没吭声。石像突然喷出黑雾，雾从断颈处涌出来，浓稠，裹着鬼面花香气，走廊两端石门同时落下，门板砸在石面上，震落石壁上的拐杖碎片，碎片弹在陆九喧肩头，他偏了一下身。

黑雾里传来脚步声。单脚跳跃，落地重，间隔短，从走廊两端同时逼近。陆九喧左手拔长剑，右手抽桃木法剑，双剑交叉挡在阿依身前。黑雾中露出第一个独脚的轮廓，斗笠压得低，紫檀木拐杖点地，杖头铜环撞石面，发出闷响。陆九喧长剑横扫，剑尖划过独脚斗笠边缘，斗笠飞出去撞在石壁上，独脚青面巨唇露出来，牙出唇外数寸，黑毛从颈后竖起来。它怪笑一声，声音刺耳，走廊石壁上的拐杖碎片跟着震，碎片尖朝陆九喧方向偏。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，腾出左手，桃木法剑在身前画封印，剑身金光映在黑雾上，照出第二个独脚的轮廓，它正从阿依身后摸过来。

阿依左手骨哨残片举到唇边，吹了一个短音。音波撞在黑雾上，黑雾散开一条缝，第二个独脚后退半步，脚掌朝后翻，跳跃时膝盖撞石壁，石壁碎屑落下来。陆九喧右手法剑刺入第一个独脚胸口，剑身没入黑毛，独脚怪笑断在喉咙里，身体缩成一团黑毛球，毛球滚到石壁根，散成一堆灰白色粉末。他抽剑回身，左手长剑格开第二个独脚的拐杖，杖头铜环卡在剑身上，他手腕一翻，长剑绞断铜环，环片弹在石面上，滚进排水浅槽。第二个独脚往后跳，跳进黑雾里，脚步声朝走廊尽头退去。

陆九喧把长剑从嘴里取下来，剑柄上沾着唾液，他往袖口上蹭了一下。阿依靠在石像底座上，骨哨残片还举在唇边，她右手黑毛已经蔓过肘弯，毛尖细盐粒凝成一层白霜。她低头看账册上“阿婼”的名字，指头还按在纸面上，纸面被指头压出一个浅坑。陆九喧蹲下去，桃木法剑尖挑开账册第三页纸角，纸页背面有字，墨迹新，笔画粗，写着：“钥匙在骨哨里。”

阿依把骨哨残片翻过来，残片内壁光滑，她指头摸到内壁中央有一道细缝，缝里嵌着一小截铜片，铜片方孔，孔里塞着黑毛。陆九喧用剑尖挑出铜片，铜片落在石面上，方孔朝上，孔口黑毛遇剑身金光缩成灰白粉末，粉末散开，石面上留着一行小字：“潭柘寺，第三进，银杏左三丈。”和铜钱灰烬里排出来的字一样，但这次字迹工整，笔画完整。阿依看着那行字，左手骨哨残片攥紧，指节发白，她没说话，但右手黑毛从肘弯往上爬了一寸，毛尖白霜落在石像底座上，底座石面新凿刻痕正对着她指尖。

走廊尽头石门落下后，门缝里渗进来一线光，光里混着新鲜空气，带着松针味。陆九喧站起来，长剑收回鞘内，右手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布带，他走到石门前，门缝窄，只能伸进两根指头。他指头摸到门缝边缘，石面粗糙，有撬痕，撬痕里嵌着紫檀木屑和铜锈粉末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依，她靠在石像底座上，左眼半睁，瞳孔里暗红点转了一下，她右手黑毛覆盖的指头按在账册“阿婼”名字上，指头没动。石像断颈处黑雾散尽，露出石芯，石芯上刻着一行小字，陆九喧凑近看，字迹潦草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