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、糖葫芦摊(2/3)
上滚落。血珠落地时没有散开,在湿砖面上凝成一个极小的形状,两条短腿撑地,一条腿朝后翻,身体缩成指甲盖大的黑影。虚影抬起头,五官模糊,但嘴部裂开一道缝,缝里发出声音,又尖又细,像竹签刮过瓷碗底:“陆九喧。”陆九喧没动。虚影的嘴缝又裂开一点,“你师父让我带话——”它顿了一下,虚影的轮廓在夜风里抖了抖,像水里的墨点,“‘别带阿依来’。”
虚影说完就散了。黑血渗进砖缝,砖面上只剩一圈暗印,像被烟头烫过的纸。阿依站在陆九喧侧后方,手里还攥着麻绳,绳头垂在小贩膝盖上。她没看虚影消散的位置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。真骨哨用红绳系在腕间,哨身贴着皮肤,温的。她从领口里把骨哨拉出来,翻过哨身看内侧那行刻字,拇指按在“魂”字上,按了很久。小贩瘫坐在地上,头歪向草靶,草靶被他肩膀碰了一下,晃了两晃,一串糖葫芦从靶上松脱,掉在他腿上,糖壳碎成几片。
“你师父不想让我去。”阿依的声音不高,她没看陆九喧,只把骨哨从红绳上解下来,绳结松开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她把骨哨翻了个面,用指甲在哨尾刻了一道浅痕,然后蹲下来,拉过陆九喧的左手。陆九喧手腕上还缠着上一章从会馆带出来的布条,布条被雨打湿又干了,硬邦邦地贴着皮肤。阿依把红绳绕上去,绕过布条,打了个死结,骨哨贴在他腕骨外侧,哨口朝下。“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死在潭柘寺。”她系好绳结,手指在哨身上按了一下,站起来,“但我兄长在那里,我必须去。”
毒娘子一直没说话。她站在小贩另一侧,银簪插回发髻后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。巷口那盏灯笼的光斜过来,照着她半边脸,颧骨上的皮肉松垮垮地垂着,嘴角两道深纹往下撇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像在说一件搁了很久的事:“我年轻的时候,是哀牢古国的祭司候选。”阿依转头看她。毒娘子没看阿依,目光落在草靶上那串掉了一半糖壳的山楂上,“跟你兄长一起被独脚五郎掳走的。你兄长被改造成‘活账本’,我被改造成‘活蛊器’。”
陆九喧把左手腕抬起来,骨哨在灯笼光里泛着暗黄,哨身上的三道刻痕清晰可辨。他看毒娘子,毒娘子还是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,只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,疤面发亮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“我体内的蛊虫能吞噬独脚的诅咒,但代价是我永远不能离开哀牢山范围。一旦远离,蛊虫就会反噬。”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,“我能来北京,是因为我把大部分蛊虫转移到了赵小婉体内。”
阿依往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到地上那颗滚落的糖葫芦,山楂被踩扁,糖壳碎成粉末粘在鞋底。她没低头看,只盯着毒娘子的后脑勺:“你什么时候转移的?”毒娘子终于转过身来,正面朝着阿依,灯笼光从侧面打过来,她眼窝深陷,眼珠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小。“在会馆密室里,你吹骨哨的时候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兄长还活着。但他已经不是人了——他是独脚庙的‘账房先生’,负责计算每个被收魂者的价值。”阿依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碰到裤缝,裤布上有一块泥点,是巷口踩石板时溅的。她没擦。
毒娘子继续说:“你要救他,就必须做好他认不出你的准备。”阿依没接话。巷子里安静了几息,矮墙上的破瓦被风吹得动了一下,瓦片和竹竿磕碰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小贩坐在地上,头歪着,嘴角流出一线口水,滴在褂子前襟上,他眼皮半阖,灰翳下的瞳孔彻底散了,像两口浊水。陆九喧走到草靶前,草靶的竹签上还扎着七八串糖葫芦,糖壳在夜风里发黏。他伸手拨开最外层的两串,看见草靶中间的竹签缝隙里夹着一枚铜钱。铜钱没嵌进竹签,只靠钱缘卡在两签之间,钱面朝外。他把铜钱取下来,钱孔里塞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,纸面泛黄,边缘毛糙,和上一章账册夹层里那张纸条是同一种纸。
陆九喧把纸条展开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色发褐,笔锋收尾处洇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