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、瘸骡背上的空匣(2/3)
阿依说,“担保人是你师父。你师父死了,这笔债就转到你头上。”
陆九喧没说话。他把契约收进胸口衣袋,和那张“我去了该去的地方”的纸条并排放着。他弯腰把地上碎马掌捡起来,掌钉孔里的红泥已经干了,一抠就掉。他抠掉泥,掌底符号完整露出来,刻痕很深,像用刀尖反复划过。
“毒娘子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毒娘子正把背囊往骡背上绑,手停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匣子夹层你打开过几次。”
“就一次。在骡背上,纸角露出来,我抽出来看了内容,又放回去。”她把绳扣拉紧,“我没动过那张纸的位置。”
陆九喧看着她绑绳扣的手。她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黑绒布的绒毛,很细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他把马掌放进袋中,转身往驿站正屋走,走了两步停住。
“匣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。”
毒娘子把最后一根绳扣系好,拍了拍骡背。瘸骡耳朵抖了一下,前蹄又刨了刨井台边的土。“你师父当年托我保管匣子的时候,里面是空的。他说匣子本身就是内容——夹层才是他要传的东西。”
院外传来马铃声。铃声从北边来,密集而急,不像商队正常赶路的节奏。陆九喧走到驿站院门口,古道北段扬起一道灰,灰里钻出五六匹马,为首一匹枣红马,马上骑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,腰间别着一把柴刀,刀柄缠着麻绳。他看见陆九喧,勒住缰绳,枣红马前蹄腾空了一下,落地时蹄铁在石板上磕出火星。
“陆九喧。”来人翻身下马,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,伸手扶住门框。他脸上有汗,汗混着灰,在颧骨上结成泥条。“周铁山的副手,老葛。我们在野人谷入口分的手,周老大让我先回驿站等你们。”
陆九喧记得他。马帮出发时走在队伍第三位,背一杆火铳,话不多。现在火铳不在背上,短褂右肩撕了一道口子,布边毛糙,没补。
“周铁山没回来。”老葛说,声音哑,像嗓子里卡着东西。他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截东西,紫檀木,断口不齐,拐杖头雕着独脚五郎的侧影,雕工粗糙,刀痕很深。“赵小婉在猎户家失踪了。猎户说三天前有个戴斗笠的男人来讨水喝,斗笠压得很低,但走路是双脚。男人走后赵小婉就不见了。猎户在院子里捡到两样东西——一枚铜钱,半截拐杖。”
他把铜钱和拐杖递过来。铜钱是普通的康熙通宝,钱孔里塞着红绳,绳结打法特殊,三圈压两圈,是茶马古道上马帮用来标记“有去无回”的系法。拐杖断口是新的,木茬发白,断面上有一道旧裂痕,裂痕里嵌着干涸的暗色粉末,和匣子铜皮花纹凹槽里的粉末一样。
阿依接过拐杖,凑近闻了闻。苦味很淡,混着紫檀木本身的辛香。“鬼面花。”她说,把拐杖递给陆九喧,“独脚用鬼面花汁涂拐杖,人闻了会跟着走。”
老葛靠着门框,手在短褂上蹭了两下,蹭掉掌心的汗。“还有一件事。猎户说那个戴斗笠的男人走的时候,赵小婉自己跟出去的,没喊没叫,光着脚踩在碎瓦片上,脚底割了口子也没停。”
陆九喧把铜钱和拐杖收好,抬头看老葛。老葛避开他的目光,低头解短褂领口的扣子,扣子少了一颗,领口歪着。“你从野人谷过来,路上有没有看见独脚的脚印。”
“没有。”老葛说,“但我在半路一个岩缝里闻到味道——鬼面花的苦味,很浓。岩缝往里走是暗的,我没敢进。”
毒娘子从井台边走过来,瘸骡跟在她身后,蹄声一轻一重。她停在老葛面前,看了他一会儿。老葛被她看得不自在,把解开的扣子又扣回去,手指有点抖。
“你肩膀上的口子。”毒娘子说,“是树枝划的还是爪子划的。”
老葛低头看右肩,布条翻卷着,伤口已经结痂,痂色暗红,边缘整齐。“树枝。跑的时候没看路。”
毒娘子没再问。她转身走向驿站正屋,经过陆九喧身边时压低声音:“这人身上有鬼面花味,很淡,但瞒不过我。他要么进过独脚的巢穴,要么被独脚标记过。”
陆九喧看着老葛。老葛正弯腰从马鞍上解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