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、骨哨里的回声(2/3)
层浮土,铜钱一枚接一枚露出来,钱孔里穿的红绳都烂断了,铜钱表面刻着生辰八字,字口里填着黑泥。她拨到第三层,指腹碰到一个硬角——骨哨的哨口从铜钱缝隙里支出来,哨身上缠着红绳,绳结打法是她阿妈教她的双环扣。
她把骨哨抽出来,哨口里塞着泥,她用指甲剔了两下,剔出一粒铜渣。哨身内侧刻着两个苦聪字,笔画被磨得只剩浅痕,她凑到眼前辨认,是“阿夏”——她兄长的乳名。
陆九喧站在土坑边,把铜钱放回坑里,铜钱落进钱堆,撞出几声脆响。他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录音铜片,铜片边缘的铜锈蹭在指腹上,他把铜片贴近阿依手里的骨哨。铜片刚靠近哨口,哨身开始震,震感从哨口传到哨尾,阿依的虎口被震得发麻。铜片跟着震起来,在陆九喧指间转了一圈,转速越来越快,铜片表面浮出细密的纹路,纹路里渗出声音。
赵四的声音先出来,和之前听过的那段一样:“……我把独脚引到宿营地,周铁山死了,匣子被抢了。但匣子里没有账册,账册在……”录音断了一下,铜片转得慢了一拍,然后接上,“新首领不是首领,它也在找账册——它想用账册换回自己的名字。”
阿依的骨哨从掌心滑到指间,她攥紧哨身。录音铜片转完赵四那段,停了一息,又转起来。这次的声音变了,调子低,咬字慢,每个字尾音往下沉,像铜柱里灌了水。
“……陆……道……玄……”
三个字从骨哨里传出来,声音比独脚刚才念的清楚,但哨孔里同时涌出一阵铜锈味的噪音,把后面的字盖住了。陆九喧把铜片贴得更近,铜片几乎压进哨口,噪音更大,骨哨震得阿依整条手臂都在抖。她咬住下唇,把骨哨从陆九喧手里抽回来,哨口贴到唇边,没吹,先吸了一口气。
苦聪驱邪调从哨孔里出来,调子不高,音阶跳得快,三短一长,反复三遍。第一遍吹出去,铜锈噪音退了一截;第二遍,骨哨表面浮出一层细汗似的水膜;第三遍,水膜碎开,噪音被滤干净,剩下的声音从哨尾泄出来,落进土坑里,在铜钱堆上弹了两下。
“陆道玄。”
名字完整了。陆九喧站在原地没动,桃木法剑的剑尖垂向泥地,铭文暗着。他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,指节发白,剑柄上的缠布被他攥出几道褶。阿依把骨哨从唇边拿下来,哨口冒着热气,她指腹上沾着哨身震出来的铜屑。
“你师父。”她说。
陆九喧没接话。他蹲下去,把录音铜片从泥地上捡起来,铜片边缘沾了土,他用袖口擦了两下,擦不干净,索性攥进掌心。土坑里的铜钱堆突然动了一下,钱缘互相摩擦,发出沙沙声,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。阿依退了一步,骨哨举到胸前。铜钱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一枚铜球从缝里滚出来,球面坑洼不平,沾着铜锈和泥浆,滚到陆九喧脚边停住。
铜球表面浮出纹路,纹路拼成一张脸——陆道玄的脸。眉毛、眼窝、鼻梁的轮廓在铜锈里显出来,嘴唇抿着,嘴角往下压。陆九喧盯着那张脸,铜球上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他蹲下去,凑近看,嘴唇动的幅度大了些,他辨认出唇语。
“我不是新首领——我是第一个被炼成独脚的人,但我保留了人的魂魄。”
铜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缝里滚出一枚铜钱。铜钱落地,弹了一下,钱孔里钻出一只小独脚。它只有拇指盖大,黑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一条腿撑在地上,脚掌朝后翻。它没攻击,斗笠也没戴,拐杖也没有,只是站在铜钱上转了一圈,然后跳下铜钱,往榕树林方向蹦。蹦出三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陆九喧,又继续蹦。
“跟它走。”阿依把骨哨系回腕绳,弯腰捡起地上的骨哨——她兄长那枚,哨身还带着土坑里的潮气。她把两枚骨哨并排攥在左手,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刀身窄,刃口磨得发白。
小独脚蹦得不快,每蹦几步就停下来用脚趾刨两下土,刨出浅坑再继续。它穿过三排榕树气根,绕过一丛鬼面花,花叶上沾着露水,露水映出小独脚的黑影。陆九喧跟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