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、陷落湖的晨雾(2/3)
内里蔓延。他把账册放在石碑顶上,铜页碰到碑面,发出极轻的嗡鸣。账册自动翻开,铜页一页一页翻过去,到最后一页停住。空白页面上,水渍从纸纹里渗出来,聚成字迹,笔画歪斜,像是被人用指甲刻出来的。
“第七代守井人,以血续封,以魂抵债——但债主已死,契约当解。”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。剑身铭文亮起来,青白色的光映在碑面上,碑文那些黑泥填充的笔画开始震动,泥粒从槽里跳出来,落进水里。他把剑尖刺入石碑顶部的凹槽,剑身铭文与碑文同时亮到极处,湖面从石碑处裂开一道缝隙,水往两侧退,露出石阶。石阶往下延伸,每级台阶面上嵌满铜钱,铜钱排列紧密,缝隙里填着黑泥。裂缝出现时,所有铜钱同时震动,发出极轻的哨音,几百枚铜钱的声音叠在一起,像风吹过竹林。
阿依把脖子上挂的骨哨解下来。那是她兄长指骨制成的哨,哨身发黄,哨口磨得圆润。她蹲下去,把哨口按在最上面一级石阶的铜钱上。哨音停止,铜钱齐齐翻转,背面朝上,每一枚背面都刻着同一个名字——蛊芈。字是苦聪古文字,笔画细如发丝,刻痕里填着暗红的锈。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石碑里拔出来。剑身铭文暗下去,他把法剑插回腰间,左手抽出长剑,咬住剑柄,牙齿磕在铜护手上,发出轻响。右手把桃木法剑重新抽出来,双剑并握,左手长剑朝前,右手法剑斜指湖底。
“下去。”
阿依站起来,把骨哨挂回脖子。她转头看赵小婉。赵小婉站在铜色小径的起点,右手攥着铜钱,掌心的烙印已经蔓到肘弯,纹路颜色从暗紫变成深黑。她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阿依从腰袋里摸出三把干草药,苦聪人叫“铁线草”,晒干后茎秆硬如铁丝。她把草药摆成三角,把赵小婉围在中间,又从袋里取出一枚骨片,插在三角中心,骨片上的刻纹朝上。她蹲下去,用拇指按了一下赵小婉的掌心,烙印碰到她的指腹,烫得她缩手。
“别走出这个圈。”阿依说,“铜钱别离手。我们回来之前,不管听见什么,别应声。”
赵小婉点头。她把铜钱攥紧,指节发白,铜钱边缘硌进肉里,她没松手。
陆九喧已经踏上石阶。第一级台阶的铜钱在他脚下碎裂,碎片沉进黑暗,没有落底的声音。他往下走,石阶两侧的壁面湿滑,长满暗绿色的苔,苔面有细密的划痕,像是被指甲抓过。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,骨哨攥在左手,右手扶着壁面,指尖碰到苔下的刻痕,她停了一下,借着桃木法剑的微光看过去——壁面上刻着名字,一排一排,从顶到底。最上面几个字迹清晰,越往下越模糊,到第六排之后就是空白。空白处有指甲刻的痕迹,字形歪斜,笔画浅得几乎摸不出来。
“别信镜。”阿依念出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陆九喧没停步。石阶往下延伸,水从两侧壁面渗出来,汇成细流,顺着台阶往下淌,打湿了靴面。铜钱在脚下不断碎裂,每碎一枚,黑暗里就有一点极细的光闪一下,像萤火虫死在半空。走到石阶尽头时,铜球在背囊里发出最后一次震动——短促,沉闷,像什么东西终于停下来。然后彻底安静。
陆九喧站在铜门前。门面嵌在石壁里,铜面布满刮痕,刮痕排列成同心圆,从中心往外扩散。圆心处有一个凹槽,形状与铜镜背面吻合。他把铜页账册从背囊里抽出来,贴近铜门。账册自动翻到空白页,页面上浮现出水渍般的字迹,一笔一划拼出来:“镜是饵,门是口。”
阿依把骨哨举到唇边。哨声撞在铜门表面,铜面那些同心圆刮痕开始震动,门缝里渗出黑水,黑水落地凝成小独脚的形状,只有拳头大,没有五官,只有一条腿撑在地上。它们没有攻击,齐齐转身背对铜门,用后脚掌敲击门板,发出有节奏的叩击——三短,一长,两短。
陆九喧把长剑从齿间松开,左手握剑,右手桃木法剑按在铜门右侧。门向内滑开,铜面刮痕与门框摩擦,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门后是一个圆形石室,地面铺着铜砖,砖缝里填满黑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