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、祖灵洞的铜线(2/3)
满壁画。第一幅画的是哀牢古国第一祭司在井边炼蛊,井口伸出无数只手,每只手里握着一枚铜钱,祭司跪在井沿,脸被铜钱遮住。第二幅画的是独脚族群在古道上游荡,它们头戴斗笠,拄紫檀木拐杖,跳跃前进,身后跟着一串脚印,脚印脚掌朝后翻。第三幅画的是——陆九喧站在铜镜前,镜中映出的是独脚五郎君的脸。画中陆九喧的脸正在慢慢变化,颧骨变高,下巴变尖,嘴角往两边咧开。阿依别过脸,看陆九喧。陆九喧咬着长剑,没松口。他右手法剑的剑光照在第三幅画上,画中人的脸停住了变化,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。他把法剑往前递了半寸,剑尖点在画中人的眉心,画中人的脸裂开一道缝,缝里渗出黑水,黑水沿着壁画往下流,流到洞壁底部,渗进红土。
壁画角落有一行小字。阿依凑近看,字迹被铜锈盖住了一半,她用骨哨尖刮开锈层,字露出来:“第八代守井人,陆道玄之兄,陆道恒。”她转头看陆九喧,陆九喧的嘴还咬着长剑,下颌绷紧。师父从未提过自己有一个兄长。洞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近了一些,从洞壁的铜线里传出来,铜线在壁上震了一下,掉下几粒铜锈。“你师父骗了你,”那声音说,“他不是第一个被炼成独脚的人,我才是。他偷走账册,是为了掩盖我的存在。”
阿依的骨哨从掌心滑落,她弯腰捡起来,指腹按在哨孔上,没吹。她看着洞壁第三幅画,画中陆九喧的脸已经恢复原样,但镜中独脚五郎君的脸还在动,嘴角咧开,露出牙。她别过脸,看陆九喧。陆九喧把法剑从壁画上收回来,剑尖沾着黑水,黑水滴在铜钱地面上,渗进方孔。他回头看阿依,阿依把骨哨挂回脖子上,骨哨贴着锁骨,哨口朝下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草药布从布袋里抽出来,重新卷紧,塞回去。
洞深处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带着一点笑,铜线震得嗡嗡响。“进来吧,”那声音说,“你师父的魂魄已经耗尽了,该轮到你了。”陆九喧把法剑往前递了半寸,剑光照进洞深处,照出一条窄道,道底铺着铜钱,铜钱方孔里穿过的细线全部往深处拉,线绷得笔直。他走了三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阿依。阿依站在洞口外面,骨哨攥在掌心,没跟进来。
“我守洞口。”她说。她把骨哨从掌心移到指间,指腹按在哨孔上,哨口朝外。陆九喧看着她,把嘴里的长剑取下来,剑柄在齿间留下两道浅印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长剑插回腰间,右手法剑的光贴着洞壁往里探。洞壁上的铜线在光中亮起来,一根一根往深处延伸,像血管。他跨进洞口,法剑的光照亮脚下,铜钱方孔里的细线在他鞋底两侧分开,又合拢。洞深处的声音没有再响,但铜线在震,震得洞壁上的铜锈一粒一粒往下掉,落在红土地上,砸出极小的坑。
阿依站在洞口,骨哨攥在掌心,指腹按着哨孔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洞口边缘,铜板裂成两半,一半还嵌在树根里,另一半掉在铜钱地面上,名字朝上,“陆九喧”三个字在法剑余光的映照下微微发烫。她蹲下去,把掉落的半块铜板捡起来,铜板背面那行新刻的字贴着她的掌心,刻痕锋利,像刚刻上去不久。她抬头看洞口,陆九喧的背影已经被法剑的光吞进去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她把铜板收进布袋,骨哨换到右手,吹了一声极短的哨音。哨音贴着洞壁往里钻,钻进铜线里,铜线震了一下,深处传来一声回应,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铜板。
阿依站在洞口没动。湖面上的晨光斜照进洞口,在红土地上投下一道窄光,光里浮着铜锈粉末,一粒一粒往下落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,鞋底沾着岛面上的红土,纹路清晰。她把骨哨挂回脖子上,哨口朝下,贴着锁骨。洞深处的铜线还在震,震得她脚底的铜钱地面微微发颤。她没进去,只是把草药布从布袋里重新抽出来,铺在洞口内侧,布面压住几根铜线,线绷紧了,布面鼓起几道棱。她蹲在布旁边,骨哨攥在掌心,眼睛盯着洞深处那一点法剑的光。光在动,往深处移,移得很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