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、雨夜验尸(1/2)

雨从北边来，先是几滴砸在碎石路上，溅起铜锈色的泥点，然后整片天压下来，雨幕稠得看不清五步外的路。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背囊里抽出来，剑身铭文被雨水一激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。他抬头看路，碎石路在前方分岔，左边往密林深处，右边通向一处半塌的院墙，墙头爬满枯藤，藤下露出一截灰瓦屋檐。

阿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骨哨贴在锁骨上，哨口朝北，雨水从哨孔灌进去，她翻手把哨子倒过来磕了两下，磕出一线细水。“驿站。”她偏头看那截屋檐，“废弃的，但墙还立着，能避雨。”

赵小婉跟在最后，脚步比平时沉，掌心箭头烙印在雨里泛着暗红的光，光被水冲淡，散成一片模糊的晕。她走到岔路口时停了一步，低头看掌心，箭头偏了，偏向左边密林。她没说话，把手攥成拳，跟上了前面两人。

驿站院门只剩半边，门板倒在泥地里，门轴锈断，断口上挂着水珠。院子里杂草过膝，草叶被雨打得伏倒，贴在地面上。正屋三间，中间那间塌了顶，瓦片碎在堂屋里，碎瓦间积了一汪水。左右两间还撑着，左间门板完好，门栓松了，挂在门框上晃。右间是马厩，木栅栏断了两根，里面黑，雨从破顶灌进去，地上踩出一片泥浆。

陆九喧先进左间。屋里一张木桌，桌腿垫着碎砖，桌面裂了一道缝，缝里嵌着干了的灯油。墙角有张草席，席边卷起来，底下压着半截蜡烛。他把桃木法剑靠在桌边，右手把腰间长剑解下来，剑鞘搁在桌上，铜格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。阿依把药囊放在桌上，解开湿透的外衫，从囊里取出三片干叶子，叶子揉碎，敷在陆九喧左手掌心。铜钱烙印在雨水里泡得发白，烙印边缘的锯齿渗出血珠，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凝成一个小小的箭头，指北。

阿依看着那个箭头，手指按在血珠上，血珠在她指腹下停住，箭头尖端微微偏转，指向北偏东。“烙印在变。”她说，“你师父的封印撑不了多久。”她从药囊里又取出一截干根，根须上沾着细碎的土，她把根放在嘴里嚼了两下，吐在手心，敷在烙印上。陆九喧没动，左手摊在桌上，雨水从袖口滴下来，在桌面裂缝里汇成一条细线。

赵小婉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外面雨幕。她掌心的箭头烙印刚才还在，现在没了，掌心只剩一片白，白得发亮，像被水泡过的纸。她把手翻过来看，翻过去看，看了三遍，抬头说：“我的箭头没了。”她声音不大，但屋里三个人都听见了。阿依转头看她，陆九喧也偏过头。赵小婉把手举起来，掌心朝外，雨从屋檐滴下来，落在她掌心，水珠不散，凝成一个圆点，圆点中间浮出一枚钥匙的形状。

“钥匙。”赵小婉说。她盯着掌心，眉头皱起来，嘴唇动了两下，忽然眼睛翻白，人往门框上倒。阿依一步跨过去，手托住她后脑，把她平放在草席上。赵小婉嘴里开始念，声音含混，像隔着一层布：“爹在独脚庙……爹在独脚庙……钥匙在……爹在独脚庙……”她念了七八遍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只剩嘴唇在动，手指攥着草席边，指节发白。

阿依把骨哨从脖子上取下来，哨口对着赵小婉的额头，没吹，只是放着。哨孔里渗出一缕极淡的白气，白气在赵小婉额头上绕了一圈，缩回哨里。阿依把骨哨挂回去，看着陆九喧：“她魂魄不稳，被什么东西拽着。独脚庙——她爹赵四死在那。”

陆九喧把左手从桌上收回来，烙印上的草药敷住了血，但锯齿边缘还在渗。他走到门口，雨幕把院子罩得严实，马厩方向传来一声响，像木头断裂，又像什么东西踩在碎瓦上。他回头看了阿依一眼，阿依正在给赵小婉盖外衫，动作没停。陆九喧没说话，右手从桌上拿起长剑，左手抽出桃木法剑，两把剑都没出鞘，他提着往马厩走。

雨打在马厩破顶上，水从缺口灌下来，在地上冲出一道沟。陆九喧站在马厩门口，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黑。栅栏断口参差，木茬上挂着几缕黑毛，毛根沾着泥。地上有脚印，单脚，脚掌朝后翻，印子从栅栏缺口延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