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、铜镜里的第一祭司(2/3)
缠在陆九喧肩膀上的毛须一根根松开,往井口方向退。阿依把骨哨从掌心拿开,两半骨片分开,她捏住其中一半,断口朝下,对准陆九喧掌心裂开的烙印,用力刺进去。
骨片扎进皮肉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像踩碎干树叶。陆九喧闷哼了一声,牙咬住下唇,血从唇缝里渗出来。掌心血喷涌而出,浇在铜镜面上,镜面被血一冲,镜中人那张脸扭曲了一下,额角到下颌的裂痕猛地张开,里面红光暴涨,照得整间密室发红。镜中手缩回去,黑毛全部退回井口,缩进镜面裂缝里。铜镜从中心裂开一道缝,缝里冒出白烟,烟散开时镜面碎成粉末,落在井底,铺了薄薄一层。
陆九喧倒在阿依怀里,后背压在她膝盖上,左臂垂在井沿外,掌心烙印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完整的铜钱,铜钱嵌在皮肉里,边缘和皮肤长在一起,正面刻着“清”字,背面刻着“偿”字。阿依低头看那枚铜钱,手指碰了一下边缘,铜钱是温的,像刚从炉火里取出来。她把自己的骨哨碎片收入怀中,哨片已经彻底暗淡,断口处的暗光全灭了,摸上去像普通骨头。
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,这次更急,毒娘子冲上塔顶,袖口里钻出的根须缠住她整条左臂,灰白色须条贴着草药布往外顶,布面已经全黑。她一眼看见陆九喧掌心的铜钱,膝盖一弯跪在砖面上,额头碰地,灰白瞳孔里的黑点缩成针尖。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,带着抖:“债清了——第一祭司的魂魄被你的血洗掉了。”
陆九喧撑着阿依的肩膀坐起来,左臂垂着,掌心铜钱在塔顶天光下泛着暗黄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五根指头都能动,只是掌心那枚铜钱硬邦邦的,像嵌了块骨头。他站起来,把铜钱收入怀中,贴胸放着,铜钱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热。他低头看阿依,她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捆骨哨的细麻绳,绳结还打着,哨片已经收进怀里,衣襟上沾了陆九喧掌心的血,暗红色,在粗布上洇开一小片。
“你兄长的魂魄——”陆九喧开口,声音有点哑,嘴里还留着咬剑时剑格磕在牙上的铁腥味。
阿依把细麻绳缠在手指上,绕了三圈,收紧,绳头塞进指缝里。她没抬头,说:“他自由了。”声音平,尾音往下沉,像把什么东西按进水里。她站起来,膝盖上沾了砖面的灰,她没拍,走到塔顶塌角边,朝北面看。北风从塌角灌进来,吹得她衣角翻卷,风里夹着一串马帮铃声,从远处传过来,叮当叮当,节奏慢,像有人牵着马在走。
毒娘子还跪在地上,袖口里的根须缩回去半寸,草药布上的黑色褪了一层,变成深灰。她抬头看陆九喧,灰白瞳孔里的黑点慢慢扩开,开口时声音稳了些:“第一祭司的碎片被你的血洗掉了魂魄,但假碎片还在北京。赵小婉的烙印说——紫禁城匾额后的假碎片必须销毁,否则第一祭司还能借假碎片重生。”
塔下传来赵小婉的声音,隔着几层楼板,闷但清楚:“烙印告诉我——去北京——紫禁城匾额后的假碎片必须销毁,否则第一祭司还能借假碎片重生。”
陆九喧走到塔顶塌角边,和阿依并排站着。北风灌进来,吹得他左袖翻卷,掌心铜钱隔着衣料贴住胸口,温热没散。他低头看塔下,赵小婉站在塔基碑前,仰着头,掌心的钥匙烙印变成锁形,锁孔朝北。毒娘子站起来,走到陆九喧身后三步远,袖口里的根须缩回手腕,缠住腕骨凸起的地方,绕了一圈半停住,末梢翘起来在风里卷动,和上山时一样。
陆九喧把腰间长剑抽出半尺,剑刃映着天光,白亮亮一条。他咬住长剑,牙咬住剑格,腾出双手,右手抽桃木法剑,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里。两把剑尖并拢,指北。北风灌进塔顶,吹得法剑上的桃木纹路发亮,铜钱方孔里的红绳被风吹得飘起来,绳头扫过他手背。
“走——最后一笔债,在紫禁城。”他咬着剑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含糊但清楚。
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,手按在药囊带子上,指节发白。毒娘子走在最后,袖口里的根须缩回去,草药布上的黑色又褪了
